与堂天越深度沟通过的邓铜找来了。
他走进堂宁书房的时候，整个人蔫头耷脑的，连那撮他平时精心打理的小胡子都耷拉下来了。
他坐下来，开始跟堂宁倒苦水，说了一堆堂天越的坏话，越说越难听。堂宁听了半天才忍住没笑——邓铜昨天在堂天越面前碰的钉子，大概比他一辈子碰的都多。
邓家以前在克泪沙漠是最大的家族，但一代不如一代，慢慢被何家和云家蚕食到只能跟他们平起平坐。
邓铜一心想着跳出这片沙漠，在克泪市以外砸了不少资源，可每次都打水花，连个响动都听不到。
堂宁来了以后，他起了不该有的心思，甚至幻想能一步登天。结果现在被现实甩了一耳光——他那些引以为傲的资产和忠心，在堂天越眼里，屁都不是。
想给堂天越铺路？铺不了几步，他自己就得先玩完。
“克国总共五大顶级财团，她这次带来的那三家，全是支持她的。”邓铜掰着手指头，越说越泄气，“就那个石攀，人家只是顾氏财团下面一个投资集团的管理者，他一个人能调动的钱，就比我全部身家还多。领主你说，我们克泪沙漠这穷地方，拿什么跟人家比？”
堂宁安静地听他说完，没打断。等他彻底泄完了那股气，她才开口，把凤黎阳上次找他谈的事重新摆到桌面上——接手云家矿业公司。
邓铜摸着自己的小胡子，沉默了好半天。之前凤黎阳找他谈这件事的时候，他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好歹他邓家也是跟云家平起平坐的地头蛇，凭什么去捡别人吃剩下的？
但他现在彻底想通了。他一拍大腿，抬起头来，眼神变了：“我决定了。领主，我配合你，把云家给吞了！”
堂宁靠在椅背上，脸上浮起笑意，但话锋一转，往他头上浇了一盆冷水：“你可得考虑清楚。要跟我合作、替我办事，你就得听我的安排。你们这些土皇帝，平时剥削平民剥削惯了——我可不会惯着你们。云家那些矿业，从安全规程到工资标准，全部按规定来重新整改。安全放在首位，该给工人的钱，一分不能少。”
邓铜的脸一下子垮了：“那还能赚钱吗？”
堂宁翻了个白眼：“前期不能。后期等沙漠的各项配套建设起来了，成本降下去，你的利润自然就上来了。”
邓铜听完，啧了半天，最后感慨了一句：“不得不说，你确实是个好领主。”
“这是你的家乡，不是吗？”
一句话，直接把邓铜干红温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脸皮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这确实是他的家乡，但他活了半辈子，更多时候想的不是怎么把这里变好，是怎么从这片穷地方榨出更多的钱来。
那天堂宁从执政院回来，被百姓们堵在领主府大门口，无数人涌上去送鲜花。
他就在不远处的车里坐着，觉得无聊透顶。可他的车被堵住了，走不了，只能等。
等着等着，他听见周围的人群开始哭。不是一两个人在哭，是一片人在哭。
他的司机在抹眼角，他的助理在吸鼻子，连坐在后座的他妻子都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他像个被围在情感风暴中心的孤岛。那一瞬间，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震撼从脚底板一直撞到他的天灵盖。
羞赧慢慢爬上他的脸。邓铜深重地叹了口气，然后猛地拍桌而起，桌子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领主，我跟你干了！”
“合作愉快。”
下午的参观议程结束之后，堂宁单独约谈了孔瑶。她开门见山：“我手上有个好项目。”
她推过去一本技术手册：“这是我请人改良过的发电技术，可以在目前全球最先进技术的基础上，再减少百分之十的损耗，同时增加百分之十的效率。一来一去，差出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二十的技术代差，足够让任何一个投资人傲视整个行业，赚到盆满钵满。”
这是伊桑·霍尔改过的。这套技术，独霸整个克星都没问题。
最关键的是，克泪沙漠天生就有能源优势。
孔瑶翻开技术手册，翻着翻着眼睛就亮了，越翻越亮。她懂技术，太懂了。
她抬头看向堂宁，满脸不可置信：“这技术——哪里来的？”
“总之，可以实现。”
“当然可以实现！”孔瑶整个人激动起来。但她随即压下情绪，认真地问：“为什么愿意把这个项目给我？”
“里面有个关键部件，只有你们孔氏能大规模制造。”
“我知道这个。”孔瑶盯着她，“就这一个原因？”
“因为你懂。石攀和罗建欢那种人，我把手册放他们面前，他们也只会不屑一顾。”
孔瑶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了好久才停。她收了笑，靠在椅背上，语气带了点自嘲：“我所有的投资全都亏了。我们家里，对我已经失望透顶了。”
“我知道你投过哪些项目。”堂宁看着她，语气笃定，“只要你肯跟我们合作，我可以让你投资的所有技术项目，全部扭亏为盈。”
玉甜白把孔瑶的所有投资项目都拿去给伊桑·霍尔分析过，伊桑·霍尔一个一个把问题找了出来。那些技术不是不行，是突破起来太难，需要很长的时间周期。
但对伊桑·霍尔来说，全部可以在短时间内突破。
孔瑶的好奇心被顶到了嗓子眼，她身体前倾，盯着堂宁：“你说的那个专人到底是谁？不对——你应该有一个超强的科研团队吧？能让我见见吗？”
“不能。”堂宁翻开投资协议，推到孔瑶面前，“第一笔发电投资，两百亿。所有电能，一律按市场价的三分之一供给克泪沙漠。第二笔投资，三百亿，到这一步，你才能按市场价供给全国。”
孔瑶低头一看条款，眉头立刻皱紧了：“这也太霸王了吧？我赚什么？你干脆直接说让我白送你两百亿得了。”
“我会帮你突破你投资的其他项目技术。前三个技术，免费送，不要你一分钱。”
堂宁又拿出三本技术手册，放到孔瑶面前。
孔瑶翻开第一本，看着看着，手指开始发抖。可就在她快要看到最关键的部分时，堂宁伸手抽走了。第二本、第三本，全部一样。
孔瑶被吊得浑身发痒，站起来在书房里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焦躁地抓自己的头发。
“我很难说服他们。”她咬着指甲在协议前来回踱步，眼睛还黏在被抽走的那几本技术手册上，拔都拔不出来，“这么霸王的条款——那群老东西看了能直接把我桌子掀了。”
“我也可以找别人。”堂宁靠在椅背上，语气轻飘飘的，“毕竟这世上比你有钱的人，不少。”
“别！”孔瑶猛地转身，急了。
她把指甲咬出了血，在嘴里尝到一股铁锈味。然后她跺了一脚，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协议飞起来一张：“干了！我回去就算桌子被掀了、椅子被砸了、老家伙气到把我除名——我也给你谈下来！”
堂宁笑了。她站起来，握住孔瑶的手：“这才是孔氏财团的千金。放心，我肯定让你赚钱。”
孔瑶看着堂宁，觉得不可思议。克泪沙漠那些建设计划她早就有所耳闻，如今这个领主又在不遗余力地拉投资造福民生，跟传闻中那个刁蛮任性的废物公主，压根不是同一个人。
这点倒是跟她很像。她投的那些技术项目，没几个是只盯着眼前利益的，全押的是长线。可没人看得懂，都觉得她乱烧钱。
“这次如果再亏——”她自嘲地笑了笑，“我可能就不是孔氏财团的千金了。但是，我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