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柏舟的卧房内，她面前摆着一把枪。
今晚若是不成，她恐怕只能自杀了。
她从一个小小的、不受宠的云家旁系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全是陆公爵。
陆公爵帮她扫清了所有挡路的同族，帮她坐上了家主之位，也顺手把她的把柄一个一个收进了自己的抽屉里。
普通的错误犯了就犯了，但杀堂宁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陆公爵也会被拖下水。到那时候，陆公爵第一个就会把她推出去当替死鬼。
左右她都活不了。
她一边指挥着武装力量继续往矿场推进，一边尽可能封锁消息。
沙漠广袤，信号本来就差，那个矿场又偏得要命，封锁起来倒也不难。
今晚，要么堂宁死，要么她死！
正忐忑着，敲门声响了。
云柏舟的火气腾地窜上来，她猛地把门拉开，一脚直接踹在侍女的腿上：“我说过！任何人不要来打扰！”
侍女被踹得差点跌倒，但她硬撑着双手颤巍巍地把手中的电话递了过去：“大公主殿下找您。”
“谁？”
“大公主殿下。已确认身份。”
云柏舟整个人都麻了。从头顶麻到脚趾尖，像是被一道雷劈穿了天灵盖。
她下意识地用手捋了捋头发，把歪掉的衣领拉正，才伸手接过电话。
她把门关上，开口的时候，声音在发抖：“克泪沙漠云氏家主云柏舟，向公主殿下问安。”
堂天越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带着一种无边无际的、让人膝盖发软的威严：“立刻撤军。不准动堂宁一分一毫。”
云柏舟感觉自己的腿已经撑不住身体了。她伸手扶住旁边的窗台，才堪堪站稳。
堂天越的话还在继续砸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钉进她骨头里的钉子：“陆公爵对你的掌控，我来破除。从今后，你效忠于我。”
云柏舟的脑子里嗡成了一片。
她围攻堂宁的事，堂天越怎么会知道？
她想不通。但她没有时间去想了。
她相信堂天越有能力破除陆公爵对她的掌控。可是，堂天越显然不是来救她的。
这是另一个枷锁。而且是比陆公爵强了数倍的枷锁。
她抓着窗台，指尖因为用力过度已经没了血色。她想起了这十几年来堂天越对堂宁的维护——不是那种挂在嘴上的姐妹情深，是实打实的、谁敢碰堂宁谁就得死的维护。
今晚她如此大张旗鼓地围攻堂宁，堂天越怎么可能放过她？
果然，堂天越的话紧跟着砸了过来：“你没有选择的余地。今晚堂宁若出事，我会杀光整个云家。”
杀光整个云家。
云柏舟抓紧了窗台，整个身心都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呵，她何德何能，居然能参与这种级别的帝位角逐。
她在克泪沙漠混了半辈子，这里的人都说她是个人物，结果在这盘棋里，她连一颗棋子都算不上，她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捏碎的工具。
她没有过多犹豫，下达了命令。
撤军。
凤黎阳悬在半空，大风把他的长袍吹得猎猎作响。他放下了捏法诀的手指，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他们撤了。】
与此同时，矿洞深处传来一声闷响。路布朗的双臂终于挖通了最后一块坍塌的岩石，碎石哗啦啦地滚落，露出了对面那一张张沾满矿尘的脸。
五大三粗的兽人们在看到路布朗的瞬间，眼眶全红了。他们你推我挤地涌过来，一个接一个地抱住路布朗，然后就是一顿嚎啕大哭。
“老大！老大你还在！”
“我以为你被埋在下面了！”
“老大你背上全是血啊——”
路布朗被七八个兽人同时抱着，动都动不了。他伸手拍拍这个的背，又揉揉那个的头：“没事了没事了，都活着就行。走，我们出去。”
堂宁也带着人从矿洞里走了出来。矿场的废墟上，探照灯还在来回扫着，把塌陷的大坑和散落的矿石照得通亮。
她正疑惑云柏舟怎么突然撤军了，夜空中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机械嗡鸣。
伊桑·霍尔从天而降。他的轮椅稳稳地落在废墟上，机械眼中蓝色的光点在黑暗中恒定地跳动。
随着他的到来，所有被屏蔽的信号瞬间恢复。
然后，堂宁的电话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她眉头一皱。
堂天越。
堂宁接起电话。
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亲切又温柔，带着那种她从小到大听过无数遍的哄小孩语气：“阿宁，在做什么呀？我正在想给你带什么过来，你提。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带来。”
转而又忽然带上了担忧：“你那边好吵。你在哪里？”
堂宁站在矿场的废墟上，周围全是搬石头的撞击声、兽人们的喘气声、探照灯发电机的嗡嗡声。她拿着电话，看着眼前这片乱七八糟的景象，笑了一声。
“姐姐，我刚差点死了呢。你这电话打得真及时。是来确认我是否还活着？”
堂天越的语气瞬间变了，那个温柔的面具啪地裂开了一条缝：“怎么回事？谁要杀你？”
堂宁懒得跟她打哑谜。“你要是真心想给我带好东西，就给我带点异血者过来。能带多少带多少。”
堂天越的声音重新变成了耐心的哄，像是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小孩解释为什么不能多吃一颗糖：“阿宁啊，这不行的。按照你现在的级别，虽然还是源血者，但能养的异血者数量不能超过十个，还不能是S级。这是规矩，姐姐也没办法。”
“啊~~”堂宁突然呻吟了一声。
她低头一看，玉甜白的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了过来，毛茸茸的尾巴尖正在她小腿上扫来扫去，仔仔细细地把她裤腿上沾的灰尘一点一点扫掉。
堂天越在电话那头顿了顿：“怎么了？”
堂宁低头看着那条尾巴，嘴角浮起一个坏笑。她对着话筒，声音忽然变得慵懒而暧昧：“哦，我的男侍正在缠着我。哎呀，今晚又得忙通宵了。挂了。”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她看着眼前这片乱七八糟的矿场——塌方的矿道要挖通，受伤的兽人要安置，证据要整理，云柏舟的罪证要连夜送去给审判庭。
她挑了一下眉毛。这可不就得忙个通宵嘛。
但堂天越那边接收到的信息，完全不同。
“男侍。”
“缠着。”
“忙通宵。”
每一个字都在堂天越脑子里炸开一朵蘑菇云。
这段时间堂宁的领主府像个铁桶一样，什么消息都传不出来。
堂宁什么时候收了男侍，是谁，哪里来的，什么背景——她竟然一个字都不知道！
堂天越按下了铃：“让南嘉木给我滚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