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厅里，堂宁坐在椅子上，江言站在一旁，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手指都快绞成了麻花。
凤黎阳推门进来的时候，江言吓得直接跪了。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住凤黎阳的腿，声音又急又碎，语无伦次地往外蹦：“师尊师尊不是我干的不关我的事我跟那人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查过的都查过的他真的不该有问题……”
凤黎阳低头看着腿上挂着的那团瑟瑟发抖的东西，表情有点尴尬。以前遇上这种没用的徒弟，直接就吸了，一点情面都不会讲。现在……
他看向堂宁。
堂宁的脸色明显十分不悦。她没看江言，在看凤黎阳。那眼神的意思是——你的人，你给个交代。
凤黎阳一把抓住江言的后领，把人从自己腿上撕下来拉起来，向堂宁拱了拱手：“师尊莫气，回头我再好好教育教育他。”
教育。
这两个字一出来，江言的白眼往上一翻，整个人就往地上软。凤黎阳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一颗丹药塞进嘴里，硬生生把他从晕厥的边缘又拉了回来。
江言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活着，还清醒着，还能感受到恐惧，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堂宁看得直皱眉。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水杯，亲手喂到江言嘴边：“喝点水顺顺。”
江言愣了足足一两秒，才颤着手接过杯子灌了两口。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他终于感觉自己活过来了一点。
堂宁拉过他的手，向上撸起袖子。一片触目惊心的伤痕，青的紫的黑的，新伤叠着旧伤，交错遍布在小臂上。她把另一只袖子也推上去——另一只胳膊也是一样，从手腕到肘弯，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凤黎阳咳了一声，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心虚的尴尬：“那个，下次我会帮他治好的。毕竟他还有用。”
堂宁转过身，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惊得江言瞪大了眼睛。
“不是让你悠着点吗？”堂宁瞪着凤黎阳，“我已经决定让他做下一届大圣翁了，你都把人折磨成傻子了，还怎么当？”
凤黎阳摸了摸后脑勺，没顶嘴。他当即运起灵气，手掌覆上江言的手臂。温热的灵力顺着经脉蔓延开，伤口在灵力的浸润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肿的消了，青的淡了，裂口合拢了。
江言感觉到手臂上的疼痛一丝一丝地抽离，浑身都跟着轻松了下来。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胳膊，又看看低头给他疗伤的凤黎阳，再看向站在旁边双手抱胸的堂宁。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果然，堂宁就是凤黎阳的克星。
这个念头一落地，多日来的担惊受怕和委屈便像是找到了一个突破口，轰地一声全部涌了出来。
江言的眼眶红了，鼻子酸了，然后他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不是刚才那种惊慌失措的哆嗦，是撕心裂肺的、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的那种嚎啕。
“圣主啊！圣主啊！你要给我做主啊！”
一个圣翁。一个在沙神庙里呼风唤雨的圣翁。此刻哭得像个丢了糖又被打了板子的小孩。
“我给你做主，给你做主。”堂宁牵着凤黎阳的大袍袖，把那截洁白的袖子拽过来，给这个少年擦泪。泪水糊在袖子上，鼻涕也跟着蹭上去，凤黎阳低头看着自己那节袖子，一脸嫌弃。
哭什么哭，没出息。
等江言哭得差不多了，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堂宁才开口问道：“我知道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但是，你应该有所猜测吧？”
江言的声音都哑了，带着哭完之后特有的那种虚弱和松弛。他吸了吸鼻子，说道：“有一个组织，和您一样，对灰民特别好。但是这个组织很隐秘，加入这个组织的灰民都是愿意为组织牺牲的，牺牲全家都可以。”
说完他自己愣了一下。这个情报他本来打算烂在肚子里不说的。刚才怎么就那么顺嘴地倒出来了？
算了。他不管了。谁能帮他对付凤黎阳，他就效忠谁。
凤黎阳是魔鬼，他真的很需要堂宁帮他镇压住那个魔鬼。之前那些野心，那些算计，那些想要往上爬的心思——现在已经一个都不剩了。
他只想摆脱凤黎阳。
堂宁皱了皱眉：“既然和我一样对灰民好，那为什么要杀我？”
“不知道。按理说这个组织不该与您为敌。”
“好。”堂宁收起思索的表情，重新换上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你先去休息。好好休息。”
江言畏畏缩缩地点了点头，又用余光扫了一眼凤黎阳，然后飞快地收回目光，转身小碎步地走了。
凤黎阳看着他消失的背影，脸上嫌弃的表情一点都没收敛：“不行的话，换个人当大圣翁吧。这人不堪大用。”
“江言这段时间这么听话，都不让他做大圣翁，那换了别的圣翁谁还会听话？反正听话也不会带来好结果，又何必听话。”
“我自然有办法让他们听话。”凤黎阳语气笃定。
堂宁叹了口气：“沙神庙的教徒很明显不服我。我需要的是一个能说服他们的人，不是一个因为恐惧而听话的傀儡。这种傀儡是办不成事情的。”
她盯着他，语气认真：“凤天宗克国分部，需要的不是你的养料。”
凤黎阳不以为然。他心里信奉的那一套从来就没变过——弱肉强食：“那些信徒，打服他们就好了。”
要不是堂宁压着，他早就动手了。
堂宁警告他：“别乱来。”
“还有，你现在的能力，其实根本不强。异血者的机密你们接触不到，我是知道的。有些S级异血者，你未必打得过。不要太嚣张。”
凤黎阳对这个话毫不在意。他觉得自己已经很收敛了，天天在领主府走来走去，那些人见了他都可以平视他——这还不够低调吗？
至于能打过他的S级异血者？行啊，他也正好想会会。
两天后，凤黎阳的头被打进了沙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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