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宁走到台子上,最中间。
主持会议的是克泪沙漠执政院院长邵宓,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瘦脸,保养得极好,眼镜片后面的眼神带着长期坐高位才有的那种不容冒犯。
堂宁对她微笑了一下:“麻烦让让。你坐了我的位置。”
邵宓的下颌线绷了一下。他们今天根本没给堂宁留位置。
当然,她也没打算给堂宁留脸面。
她抬手叫人搬来一张椅子,放在自己椅子身侧,像是秘书位:“领主请坐。”
堂宁懒得跟她废话,直接使用伊桑·霍尔的力量增幅能力,一把将邵宓拉起来,按在后面的秘书位上。
邵宓完全没有挣扎的余地,直到坐下来,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下来的。
这这这……堂宁的力气这么大的吗?
突然觉得堂宁有点帅是怎么回事?
堂宁在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坐进了最中间那把椅子。她对着话筒吹了两口气,噗噗的回音在会堂里荡了一圈。
“大家好,我是克泪沙漠领主兼最高执政官堂宁。”
几百个人面面相觑。他们当然知道她是谁——半个月前刚灭了何家的人,顺带拉下来几十个跟何家有勾连的各级执政官。
但她之前不是怎么都不肯来执政院大会吗?突然出现,谁也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我是来开会的。”
邵宓回过劲儿来,脸已经气白了。她一步迈过来,伸手就把话筒夺了过去,声音拔高了半截:“你迟到了。”
堂宁伸手把话筒又抢了回来,转过脸对着台下,露出一个微笑。“非常抱歉,事务繁多。既然迟到了,那就罚款吧。”
她停了一下。“一个亿。我立刻上交到克泪沙漠财政。以后,你们谁迟到,也按这个标准来。”
台下直接炸了。
“天哪?”“疯了吧?”“她灭了何家,她有钱。”几百个执政官同时开始议论,嗡嗡嗡的声音塞满了整个会堂。
邵宓的脸从白变绿,伸手还要抢话筒。堂宁烦了,一巴掌甩过去,比打萧晋豪还顺手。
巴掌声在会堂清脆的响起,所有人都被这一下扇懵了。
连邵宓本身也懵了。
她是克泪沙漠执政院院长,谁敢扇她?以前连董知奕见了她都得客客气气的。
愤怒一层层涌上来,就在要发作时,堂宁一脸愧疚的伸手过来,轻轻抚上她的脸,摸了摸,又凑过来吹了吹:“哎呀抱歉,我本意是要抢话筒的,手伸错方向了。别生气,开会要紧。”
她又吹了吹,小声哄着:“不疼不疼。”
在她的热气之下,邵宓脸上的肌肉都在抽动。
虽然仍旧愤怒,但突然不想发作了是怎么回事?
堂宁扶她坐下,然后把话筒正了正。“会议继续。”
大会讨论的第一个问题就是钱。
准确地说,是没钱。
克泪沙漠发不起薪水了,从市里到县里到镇上,全部发不起了。
财政窟窿大得能跑骆驼,欠债堆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向上数三代向下数三代都还不清。
但会堂里的气氛并不紧张,因为大家早就习惯了。每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每年都是拆东墙补西墙,这个部门先拖一拖,那个资产先卖一卖,再以政府名义借一点,日子总能糊弄下去。
一个接一个上台发言,打着一样的官腔,念着早就写好的稿子。什么“在当前困难形势下积极寻求突破”,什么“多措并举保障基本运转”,措辞工整,语速适中,表情管理到位。底下的人听得昏昏欲睡。
就在这项议程眼看要结束的时候,堂宁把她面前的文件翻得哗哗响。那上面是克泪沙漠的财政状况,一个个数字排在一起,难看得要命。她翻到最后一页,停了几秒,然后猛地把整份文件拍在桌上。
啪。
整个会堂同时一震。
“这钱,我出了。”
全部安静了。
何家被灭之后,何氏集团的资产确实会充公一部分。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真正的大头不在这里。
他们猜堂宁会把那些钱全收进自己的口袋——一个娇生惯养的公主,在沙漠里哪里过得惯,好不容易搞到这么大一笔钱,拿去享受享受,天经地义。
谁也没指望她掏出来。
所以当这四个字落地,几百个人全愣住了。
邵宓侧过头看她,眼镜片后面的眼神变了,从不耐烦变成了不确定。“领主,请您再说一遍。”
“何家的财产,我一分不留,全部充公。我将派出专业团队,对何家的财产进行公允分配。希望财政部所有人员,积极配合。”
台下安静了两秒。
堂宁旁边一个中年男人探出头来,声音都在抖:“领主,当真吗?”
“当真。”
后排又站起来一个,嗓门很大:“领主,全部的何家财产吗?”
“全部。”
角落里传来一个女声,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全部都用于克泪沙漠吗?”
“全部。”
会堂安静了一瞬。然后像火星子溅进了油桶。
最激动的不是前排那些大执政官,是后排那些小市县镇来的小执政官。他们坐的位置最偏,发言的机会最少,手里的文件记录的全是自己辖区的窟窿——谁家的抚恤金拖了三年发不出来,哪个镇的水没了半年没钱引新的水源,哪个学校的孩子连作业本都买不起。
他们每年来开会,每年都带一样的话回去面对那些期待的眼神。
现在堂宁说,全部。
有人抬手捂住了脸。有人眼睛红了。
堂宁安排的人,一个三十来岁的男执政官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顶翻了,他一脚踩上桌子,举起拳头,嗓子都劈了:“领主万岁!”
整个会堂都震了一下。
然后第二个站起来了,第三个站起来了。一个接一个的小执政官蹦上桌子,拳头举过头顶,跟着拼命喊。
他们不是堂宁安排的人,他们都是需要钱的人。
会堂顶上的吊灯被声浪震得微微晃动,三百多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堂宁坐在最中间的位置上,听着几百个人喊她的名字。
从这一刻起,这场大会的所有议程,她自动拥有了最高发言权。
她接管了会议。
那些提前准备好的发言稿被她一份一份地翻,能用的留下,不行的直接推到一边。
有人提议在市区修一个地标广场,她问了一句“花多少钱,能解决多少人就业,修完了谁来维护”,对方支支吾吾半天答不上来,她直接否了。
有人提议搞一个大型文艺汇演提振士气,她看了一眼预算,说“这个钱够修三个镇的水管,你确定要花在汇演上”,对方不吭声了。
所有华而不实的、粉饰太平的、花架子的东西,她一个一个全砍了。
砍完之后,她把方向对准了最实在的地方——水,电,路,医院,学校,就业,补贴。一桩一件,全部是基层报上来压在文件柜里吃灰的老问题。
会议开了几天几夜。堂宁的嗓子从第一天下午就开始哑,到了第三天已经彻底冒了烟。
但她兴奋得很。
她活了这么大,头一次能决定这片沙漠的未来走向,头一次尝到真正权力的滋味——不是那种坐在位子上被人供着的虚名,是她说的每一个字都会变成钱、变成工程、变成水管里流出来的水的那种权力。
她头一次可以用善待百姓的心思,给他们争取切切实实的好处。
会议的新闻每天都在往外发。第一天,“领主自罚一亿”上了头条。第二天,“何氏集团全部财产充公”炸了锅。第三天,“百亿建设计划”的清单被一条一条贴出来,还有那取消的十七项税。
克泪沙漠的每个角落,只要有信号的地方,人们都在对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完了拉上去再看一遍。
等堂宁开完会回到领主府的时候,车子还没拐进大门,她就先看见了人。密密麻麻的人,从领主府门口一直排到街尾,又拐了个弯排到下一条街。
萧晋豪带着人清出一条车道,车子缓缓开进去,停在领主府门口。
她下车的那一瞬间,人群沸腾了。欢呼声从最前面一排炸开,往后涌过去,又从后面涌回来,一浪接一浪,久久不停。
无数的鲜花从人群里飞出来,五颜六色地在空中打着转,花香浓得化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