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桑·霍尔接着问:“你梦到什么了?”
“额……”凤黎阳随口敷衍,“梦到我教师尊修仙。”
“这是我听你第三次提起这件事。如果你真的很想,我可以帮你说服她。”
“你?”凤黎阳嗤笑一声,觉得他未免过于自信,“你凭啥觉得你能说服她?”
伊桑·霍尔没有解释,直接在意识海里开口:【领主,我建议您跟着凤黎阳学习修仙。经过多日观察,我发现凤黎阳对这件事很在意。】
凤黎阳心里咯噔一下。不是,这机器人就这么直接?
他低头揉着眉心,等着堂宁的骂声砸过来。
过了好几秒,安静得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种诡异的安静让凤黎阳莫名升起一丝希望。难不成堂宁真的在考虑?
他赶紧加码:【师尊放心,您永远是师尊。】
【什么时候开始教我。】
堂宁突然回应,凤黎阳吓了一跳。他不可置信地看了伊桑·霍尔一眼,那张脸上什么起伏都没有。堂宁这就答应了?伊桑·霍尔的话这么管用?
【任何时候都可以。】凤黎阳立刻接话,生怕她反悔。
【好。每天早上七点,你来找我。当是晨练。】
【定当准时。】
玉甜白的声音紧接着在意识海里骂了起来,凤黎阳一个字都没回。
他心里升起一股隐秘的高兴。终于,终于可以一雪前耻了!
让他叫师尊是吧,名义上的东西他不在乎!
从今天开始,他才是实际的、真正的师尊!
凤黎阳连夜按克国的教学方式开始备课,写了稿子,画了草图,拉着他新收的十个徒弟先演练了一遍,问他们一遍能不能听懂。
十个徒弟有十个表示没听懂。他难得没骂他们愚蠢,虚心听了建议,改了一遍又一遍。
十个徒弟被他这份认真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第二天早上六点五十,凤黎阳提前十分钟到了堂宁房间门外。
到地方一看,萧晋豪、玉甜白、伊桑·霍尔、路布朗,全在。
凤黎阳顿时觉得有点压力:“你们……来干嘛?”
萧晋豪把刀杵在地上:“我每晚都在这里守夜,还没走。”
玉甜白靠在墙上打了个呵欠:“关你屁事,我爱在哪儿在哪儿。”
路布朗很兴奋:“我最近也在教领主反应速度,我来看看你怎么教,学习学习。”
伊桑·霍尔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我来观察。”
莺莺把门打开,堂宁走出来的时候,看见五个人齐刷刷地盯着她。
“这么齐。”堂宁第一反应是警惕,“又想算计我什么?”
玉甜白立刻指向萧晋豪和凤黎阳:“都怪你们,搞得宁主现在对我们一点信任都没有。”
凤黎阳没理他,往后一退直接起飞,轻巧地落在湖中间的亭子里:“师尊,我觉得这个地方比较适合感受灵气。请您移步。”
堂宁踏上水上桥,转身又盯了四个人一眼。
“你们要旁观?”她问。
路布朗非常真诚地点头:“嗯,看看,学习学习。”
堂宁默认了,毕竟路布朗最近确实在教她反应速度。
她又看向伊桑·霍尔——算了,他肯定是来观察的。
萧晋豪——算了,等会儿还得跟他一起吃早饭。
玉甜白——算了,肯定是织梦完还没走,打算看热闹。
堂宁没话说了,走过水上桥来到湖中间。
凤黎阳将电脑漂浮在空中,又拿出一个人体模型,开始给堂宁讲解基本的灵气原理和身体构造。
他讲得一本正经,用的全是克国教学工具,图文并茂,视频生动。
堂宁被他这副架势逗笑了,倒也听得认真。
走廊上,四个男人一瞬不瞬地盯着。
莺莺看看湖中央,又看看走廊,来回看了好几遍,捂着嘴偷笑。这氛围,怎么那么像一群家长盯着自家孩子的补习老师,生怕被教坏了。
中途堂宁抬手捋了一下头发,凤黎阳立刻停下来,确认她没事才继续。一会儿她换了个坐姿,凤黎阳又停下来,再看一眼才接着讲。
凤黎阳厚积薄发,讲得深入浅出。堂宁悟性极高,一个小时后已经能感受到灵气的存在。
又过了几分钟,她将第一缕灵气引入了体内。凤黎阳看在眼里,暗暗点头——这个徒弟,果然天生适合修仙。
堂宁又试了几次。一吸,一呼。灵气在丹田里转了一圈,又被她下意识地散了出去。
每散一次,她的呼吸就松快一分,像是吐出憋了很久的浊气,舒服得她几乎要叹息。
凤黎阳看着她的动作,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在他眼里,这分明是初学者最典型的错误——吸纳之后不存不留,任由灵气散尽,等于白练。
他等了几息,见她还在重复这个毫无意义的循环,终于没忍住,伸出食指轻轻触上她的指尖。
“不是这样。”他压着声音解释,“灵气入体,要在经脉中游走一周,再归入丹田。直接散出去,什么也留不下。”
他调动体内灵气,顺着指尖渡入她体内。量很少,只够做一次示范。他打算引导她的灵气沿正确的路线走一遍,让她记住那个感觉。
就在他灵气渡入的瞬间,堂宁恰好把这一轮吸入的灵气又散了出去。
那些散出的灵气——带着某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质地——毫无阻碍地顺着他的指尖,渡入了他的体内。
两股灵气交换。
凤黎阳浑身僵住了。
肌肉在一瞬间绷紧,呼吸骤停,连神识都像被冻住了一样缩成一团。
堂宁吓了一跳,下意识要抽回手。
“别动。”凤黎阳的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
她的手指被他死死扣住。
凤黎阳什么都顾不上了。他的神识被强制拉入内视,他看见了自己的金丹——正在发生某种他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象过的变化。
金丹表面那些蛛网般交错的杂质,正在一片一片地剥落。
他记起来了。金丹中期,他的确遇到过这个瓶颈。
那时候他花了多少年?
四十七年。
他试过二十三种丹方,换过七种功法,在灵气稀薄的荒山野洞里枯坐了二十年,只为等一次灵脉潮汐。杂质剥落的速度以“丝”计量,每剥掉一层都要用真火反复煅烧,稍有不慎就前功尽弃。
他以为那就是修行的常态。
可现在,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花了四十七年才走完的路,在堂宁的一缕灵气里,几十息之间,被重走了一遍。速度快了不止千倍。
金丹表面的杂质已经剥落大半。堂宁的灵气并不凶猛,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它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流淌,每经过一处,那一处的杂质壁垒就消散一分。不是被冲开,不是被碾碎,而是像被什么东西“认可”了一样,心甘情愿地退去。
凤黎阳感觉到的远不止灵气的交换。
他听到了什么。
很轻,很远,模糊不清。不止一个声音,是很多很多个,混杂在一起,分不清是说话还是叹息,是低语还是哭泣。声音只持续了一个呼吸就消失了,像水面重新结冰,把一切封了回去。
凤黎阳的神识猛地收缩,试图捕捉来源。什么都没有。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听到了。
而这时,金丹的杂质壁垒彻底瓦解。一股久违的通畅感从丹田蔓延到四肢百骸。那些被系统封印的修为并没有回来——系统的禁锢不是金丹杂质能解决的问题——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松动了。
他的经脉变得前所未有的通透,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他差点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四十七年和几十息,他有什么理由不觉得荒谬?
他抬起眼,看向堂宁。
这一瞬间,一个念头击中了他。
飞升之前的劫。
他不是在坐牢。他是在渡飞升之前的大劫!
系统就是这个劫,而堂宁,是帮他渡劫的贵人!
他花了四十七年才突破的金丹瓶颈,她一缕灵气就帮他冲开了。这不是天赋,不是功法,不是运气。
这是天命。
他的观念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从最初的不甘和算计,到后来的将就和敷衍,再到此刻——他终于明白,遇到堂宁不是他倒霉,而是他这一生最大的机缘。
他看向堂宁的眼神变了。不是看领主,不是看师尊,是看一个他愿意从内心深处真正接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