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美琴看着顾睿的样子,显然是不会知道温梦得癌的。
可作为顾家女儿,她可是知道顾欣馨每年都会做体检,甚至每隔几个月还会做一些医疗保养。
至于温梦,据说从回来就嫉妒顾欣馨,还陷害她,为了抢夺父母的爱,不惜跳楼争宠。
之前她是顾母的好友,自然事事都偏向自己的朋友,可如今顾睿,乃至顾家人都不知道温梦得癌症,寿命不足三个月的事,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一家人。
还有,她听说,顾欣馨为了威逼一个重伤的男同学给伤害他的人出具谅解书,收买了给男孩母亲做手术的医生,导致手术延迟。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顾欣馨在温梦沦为弃儿这件事上又出了多少力?
冯美琴沉默的打量着顾睿。
顾睿被苏母审视的眼神看的一身鸡皮疙瘩,“冯姨,您是来看我母亲的吧,我这就带您过去。”
“不必了,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冯美琴拒绝了顾睿。
她本来没见儿子,的确是打算去好友那里坐坐的,但是眼下却改了主意。
之前很多关于温梦的信息,她都是从顾母那里得到的,如今看来需要换个角度去了解一下。
顾睿没多想,道别以后就朝着母亲的病房走去。
顾母也得知了顾欣馨的事情,一晚上没睡好,见儿子那狼狈的样子,心底一肚子气,“欣馨呢?你出来了欣馨怎么没回来?你这个当哥哥的到底是怎么照顾妹妹的?不过是让你帮忙顶个雷,你非要将欣馨暴露出来,知不知道一个女孩子的名声很重要?”
一进来顾睿就被亲妈劈头盖脸的训斥,还都是为了顾欣馨。
这些话其实是顾睿听惯了的,后来温梦回来,家里的矛盾中心点就集中到了温梦的身上,如今再听,他除了有些不舒服,还有种很诡异的感觉。
他们一家当初就是这么对温梦的吗?
那时候的温梦是什么心情,是不是跟他一样心里觉得难受又不适?
不,温梦应该比他更难受吧,因为她才是温梦真正的千金,还是才被接回来的真女儿。
想到最初温梦看全家人时胆小却儒慕的神情,到后来的失望,到如今的冷漠。
他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些是为什么?
但此刻顾睿感觉自己脑海里的一些东西好像清明了一些,等着母亲训斥完,他才幽幽开口,“妈,顾欣馨犯下的错误,为什么要我去承担?女孩子名声很重要,那她为什么要做那些事情,去破坏自己的名声?”
顾母没想到儿子会反驳自己,“顾睿你是不是皮痒了?欣馨可是你妹妹。”
“那温梦呢?她不是我亲生妹妹吗?为什么您从来对她的事情不上心?”顾睿第一次有些执拗的望着母亲。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上次听到温梦好像真的得了大病,就想着顾家有钱,虽然她最近很过分,可到底也是顾家人,不可能真的不管。
但刚才冯美琴的话让他意识到,对温梦,顾家有钱也无用了。
胰腺癌是癌中之王,一旦发现就没有存活的机会。
他进病房之前确定了另一件事,温梦活不过三个月。
难怪她突然对全家人态度大变,难怪她变得这么冷漠,是因为知道自己真的要死了,不稀罕了吧。
可温梦不稀罕了,他的心里突然莫名难受。
尤其想到过去几个月,温梦为了讨好他这个哥哥做的一切,做饭、打扫卫生,攒钱买礼物……
可前几天他躺着不能动的时候,特别想喝温梦给他煮的甜梨汤,但他知道现在的温梦不可能给他做,就央求顾欣馨给他去煮。
当时顾欣馨嘴上特别甜的答应了他,可第二天忘了来医院,第三天过来的时候,他询问她梨汤呢?
当时顾欣馨的反应顾睿到现在还记得,那表情似乎,你居然真的要我给你煮梨汤?
最后伸出她那无比精致的钻石指甲告诉他,她才十万块做的钻石美甲,不能进厨房,对着他一通撒娇卖萌。
以前顾睿特别吃顾欣馨这一套,只要她说了这种话,他就再舍不得让她动手。
那天他也没有坚持让顾欣馨去熬,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他知道,就算他坚持了,最后的结果也不会如愿。
但他还是想喝,莫名的想喝,晚上让保姆去买了一份回来,可那味道像是加了工业糖精,只一口他就吐了,问保姆为什么温梦煮的那么好喝。
保姆告诉他,温梦那是专门赶去早市,买了最好的雪梨,又精挑细选了黄冰糖,早上不到五点就开始炖,炖到整个梨都融化在锅里,外面买的自然没法比。
听完,他才惊觉被自己忽略的竟是那样珍贵的心意。
心里也更难受,还有种说不出的委屈。
只是那份委屈在今天,面对的母亲习惯性的偏袒责备后,变成了一种对温梦的感同身受。
以及……自责。
顾母没想到,顾睿突然会在病房里提到温梦,想到那日在病房,温梦如同一个精神分裂患者,将她吓个半死,到现在还没出院,就气恼的瞪了眼顾睿,“提她做什么?晦气!她怎么能跟欣馨比?”
听到母亲说温梦晦气,顾睿的心口好似被人捶了一拳头,难受得厉害,“妈……”
他声音突然有些哽咽。
顾母却没听出来,只当他被打的口吃有些发音不准,“喊我干什么,我警告你,尽快把欣馨的事情搞定,要不然……”
“妈!”顾睿陡然打断母亲,不等对方发火,急切的问道,“妈,如果温梦得了癌症,活不了多久了,你还会……”
“要真这样就好了,这么个晦气玩意,留在顾家迟早是一个祸害,你自己也见她那天的眼神了,就跟我们是她的再世仇人一样。”顾母迫不及待的打断顾睿。
顾睿一愣,“妈,温梦可是你亲生女儿!”
“那又怎么样?一个从五楼跳下来,没了呼吸还能救回来的怪物,谁知道她现在是个什么东西?”顾母说到这里打了个寒颤,又开始骂顾睿,“你今天是不是来找我晦气的,张口闭口就是那个扫把星。”
“我……”顾睿到了嘴边的话,突然就不想说了,这会他要是告诉亲妈,温梦得了癌中之王,没有三个月可活,说不定他妈还会去楼下放一串鞭炮庆祝。
他艰难又苦涩的朝着母亲笑笑,“好,我不提她了,您好好养病。”
说完人缓步往病房外走。
“阿睿!”
顾母突然喊了一声阿睿,顾睿眼底迸发出一丝希望,下一刻就听到母亲催促的话,“记得快点解决欣馨的事情。”
哈。
顾睿自嘲的想要勾唇,嘴角却一阵抽痛,他第一次没有骂人,反而觉得是他活该。
至于顾欣馨,自己闯的祸自己解决,他绝不会继续帮她那些破事擦屁股。
只是温梦……
犹豫了下,顾睿拨了温梦的电话。
*
公寓。
温梦听到电话铃声,皱眉没动,看着站在自己门口的顾景辞,声音尴尬,“二哥,你怎么来了?”
顾景辞将温梦周身打量了一遍,才缓缓开口,“昨晚在苏暮那过的夜?”
温梦没想到男人会打直球,表情僵住,正准备装傻,苏暮再次开口,“你的鞋,我看见了。”
什……什么!鞋子忘了,她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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