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书记平时不会来王晨办公室。
所以这一次贸然来了。
那肯定有大事。
宋纲在办公室门外焦急踱步，他知道今天这个会很重要，就没去打扰。
看着王晨把李浩有说有笑地走过来，他赶紧一路小跑过来了。
“兄弟，李书记来了。”
“啊？”王晨震惊了，“在哪里？”
“在你办公室。”
王晨快步往办公室小跑。
李书记这会正坐在王晨的办公桌前，翻看着桌面的材料。
“书记，您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啊。”
李书记笑着放下手中的文件，然后看了李浩一眼，“李浩今天到省发改委工作，我肯定想过来把把关，我很担心这小子不适应在省发改委的工作。”
王晨马上笑笑，“这都是小事，谁都是从不会到会嘛！没有关系的。”
李书记看了看，随后点点头。
“你这办公室不错，值得表扬。”
王晨不好意思地笑笑。
宋纲马上来了一句，“李主x，这段时间太忙了，我疏于打理，这是我的错。”
李书记摆摆手，“谁的事就谁去做，和你没有关系，你不要这么勇于承认错误。”
李书记再次坐下后，看了王晨一眼。
王晨秒懂，便示意宋纲他们先出去。
办公室内，只留下王晨和李书记、李浩。
李浩问，“爸，您是又有什么想法吗？”
李书记笑笑，“小浩，爸爸问你，你知道省发改委的职责吗？”
李浩看着李书记，“您为啥问我这个问题？”
“你现在要到省发改委借调，就应该先去了解这些情况啊，要不然不是扯淡啊？你到一个单位借调，都不了解清楚这个单位的职责，你怎么开展工作？”
李浩叹了口气，“我用自己的话来总结下。”
李书记点点头。
李浩挠了挠头，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试探性地开口道，“爸，您这个问题问得好。我用自己的话来理解——省发改委就是管全省‘钱往哪花、事怎么干’的。”
他顿了顿，看了王晨一眼，王晨笑笑不说话。
“往大了说，全省的经济规划、产业布局、重大项目、投资安排，都是省发改委在统筹。全省未来五年往哪个方向走、重点发展什么、钱优先投到哪里，这些事也是省发改委说了算，也牵头干。往小了说，哪个市想上个大项目、哪个厅局想申请一笔资金、哪个企业想拿到审批，都得经过省发改委的审核和批准。”
这些回答就比较口语化了，但话糙理不糙，的确是这么回事。
李浩紧接着又看着李书记，“所以我觉得，省发改委就是一个‘总开关’和‘总闸门’——它决定着全省资源往哪流、项目往哪落。”
“干好了，全省发展就有动力；干不好，全省经济就容易乱套。我理解的职责，大概就是这个意思。至于具体的处室分工、审批流程、操作规范，我现在还没完全摸透，但大的方向，我觉得应该是这样。”
“爸，我说的对不对？”
李书记看着王晨，“让你哥说对不对？”
王晨笑着来了句，“不错，说明你还是提前了解过相关情况的，值得表扬。”
李浩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李书记来这边肯定不是只是说这件事。
他顿了顿，“我想申请提前退休了。”
啊？
王晨和李浩都懵了，“为啥啊？”
李浩更是有点着急地问，“一般来说，五年一届，您还没干满五年呢，这是干啥呢？”
李书记当然懂得李浩的意思了。
“哈哈。”李书记点点头，“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但我也有我的理解。”
王晨就这么看着李书记，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解释。
此刻，李书记看着王晨和李浩惊愕的表情，笑着摆摆手，语气和神情都不急不缓，看起来，已经想了很久了。
“你们别这副表情，我不是一时冲动。这个问题我想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果然。
难怪李书记这段时间上班不是太积极。
原来是因为这些。
他自顾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先说第一个原因。你们也知道，我现在在省政协，正省级待遇已经解决了，该有的都有了，没什么遗憾。从政几十年，该尽的责尽了，该扛的事扛了，该办的事也办了。到这个岁数，我对得起组织、对得起江南省的老百姓，也问心无愧。”
“退休后，我想好好陪陪孙儿和浩子你妈。小家伙现在正是好玩的时候，我想多陪陪，不想等着孙儿长大了，爷爷留给他的印象只有‘整天忙、见不着人’。”
王晨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李浩一直震惊地盯着李书记。
李书记顿了一下，看了李浩一眼，“第二，小浩，你妈跟我过了一辈子，年轻时候我忙工作，她一个人带孩子、操持家里，从来没跟我抱怨过什么，那会我时不时就要调动，所以导致我和你妈、你，都比较陌生，我也很难过。”
“现在好不容易我轻松一点了，她却老了。我想趁还走得动，带她出去转转——看看山、看看水、看看年轻时没来得及看的风景。一辈子都在围着工作转，总得留点时间给她和孙儿，也给自己。”
王晨这个时候，已经明白过来了。
他和李书记对视一眼，点点头。
李书记放下茶杯，语气沉了一些，“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省里现在的情况你们比我清楚。可以说乱七八糟，各种事情扯犊子一样……一桩桩、一件件，都不是小事。我知道刘宏书记有他的想法和节奏，我也相信他能把这些事办好，引领着省里的发展走上正轨。”
“但说句心里话，我年纪大了，精力跟不上了，也不想再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纷争。与其将来被人说‘占着位置不做事’，不如自己主动一点、体面一点，对谁都好。”
现场沉默了片刻。
空气中很安静。
安静得只能听到几人的呼吸声。
做出这个决定，的确很艰难。
这可是正省级岗位，再怎么样，在省里，新闻里也排名前头，这是不一样的。
王晨则在脑子里想着这一切可能。
李书记看着王晨，“小王，我今天来，也是想提前跟你说一声。如果组织上批准了，那我退休之后，李浩就交给你了。你该带就带、该管就管。我希望他能在你手下真正学到东西、干出样子，而不是靠着我的名头混日子，这是我最担心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李浩的肩膀。
“浩子，好好跟着你哥，有任何事情，第一时间就问你哥。”
王晨连连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