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晨站起身，给李书记续了杯茶，他也在思考着该怎么同李书记开口，和领导说话可有讲究了。
领导开心的时候说什么话，领导不高兴的时候说什么话，这都有讲究的。
李书记今天因为李博在，心情不错。
王晨突然反应过来，李浩这小子估计是故意把李博叫过来的，就是为了给如今这个事做铺垫。
李浩这小子，现在成长不少。
李书记看着王晨。
他了解王晨，知道王晨今天来，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书记，李浩今天来找我了。他跟聂可儿办了离婚手续，这几天心情很低落。他说想换一个忙一点的工作环境，问…”
王晨一直一边说一边看着李书记。
他准备看着李书记的反应不同来做出反应。
“问你什么？”
“他问我，能不能让他到省发改委来，搞个副主任，省发改委忙一点，更能让他忙起来，可以暂时忘记那些痛苦，我一听，觉得可以啊，李浩副厅都多少年了？而且省发改委现在班子肯定要来个大震动，所以他来了，也算是新鲜血液，是个好事。”
李书记脸色变了。
“程序合法合理吗？”
王晨顿了顿，点点头，他早就猜到李书记会问这个问题，答案已经分析了好几遍了。
“书记，我了解了一下，李浩副厅级已经好几年了，程序上是完全可以的。而且现在省发改委正在大清查、大整顿，确实缺人手、缺能扛事的人，也缺可以整顿班子的人手。”
“李浩虽然没在行政单位待过，但他脑子活、胆子大，在国企也干过几年，对项目运作并不陌生。我觉得，如果他能来，对我也是个支撑。”
李书记听完，放下茶杯，脸色沉了下来。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脸色忽晴忽暗的。
过了会，他才缓缓开口，“小王，这件事，我不能同意。”
这在王晨的意料之中。
李书记本身就担心有人说他为了儿子开后门，他当然不能答应了。
李书记点了一根烟，猛吸一口，然后一条一条说，“第一，正如你刚才所说，李浩从来没有在行政单位干过一天。省发改委是省里最核心的经济部门之一，他来了，连最基本的审批流程、公文运转都不熟悉，怎么开展工作？靠关系、靠我这个老爸的面子？别人会怎么说我？”
李书记因为激动，咳了咳嗽。
“第二，他是我儿子。如果真的这样，那以后我还怎么在省里要求别人？奥，我的儿子突然之间，他就进省发改委当副主任，外面人怎么说？‘李书记的儿子进省发改委了’——这其实不是在帮他，是给他挖坑，也是给我挖坑。我退下来之前，不想让人戳脊梁骨，你知道，我很爱惜自己的羽毛。”
王晨点点头。
他也在心里想着一会该这么去说服李书记。
李浩求帮忙，肯定要在能力范围内去做这些。
“第三，李浩的能力问题。他脑子是活，但省发改委需要的是懂政策、懂经济、懂项目管理的人。他在高干小区服务中心干过几年，表现确实不错，但一方面来说也是因为他是我儿子，所以很多工作好开展，没人去刁难他。”
“而且，高干小区服务中心和省发改委完全是两个体系。我是李浩的爸爸，我了解他，他不是那块料，硬塞进去，对他、对工作都是不负责任。”
李书记喝了口茶。
又拿起一根烟，王晨忙帮忙点上。
李书记吸了一口。
嘶～哈。
“第四，就算我同意，就算你同意，你找谁去落实？找刘宏书记？找叶省长？我告诉你，谁去开口？我去找当然会答应，但我不可能会去找他们，这影响很不好。”
“而且你要知道，如果开了这个口子——一个正省级领导的儿子进省发改委当副主任，这个口子一开，全省多少双眼睛盯着？”
“第五，现在省发改委是什么情况？你现在都忙得焦头烂额了！大运河项目在查、智慧交通系统在爆、班子成员被抓、全省项目清查如火如荼——你是去‘打仗’的，不是去带李浩的，带李浩只会浪费时间。”
“所以，李浩去了，帮不上忙不说，还可能被人拿来做文章。你说‘缺人手’，缺的是能‘打仗’的人、能直接用的人。”
王晨已经在脑子里组织语言，他当然要想出可以直接说服李书记的理由。
看着王晨一直不说话，就只是安静地听着。
李书记叹了口气，语气到底是缓和了些，“小王，我知道你是好心，想帮李浩走出离婚的阴影。但这件事不能这么办。你要真想帮他，就劝他把心思放在他现在的工作上，好好干出点样子来，作为一个男人，连这点事都扛不住的话，那以后遇到更大的事，该怎么办？省发改委的事，我相信你能处理好，以你的能力和水平，处理这些没关系的，你不用想着把他调过去，不现实。”
李书记一连说了这么多理由，这让王晨都找不到反驳的借口和理由了。
该怎么反驳呢？
王晨正想着该怎么反驳的时候，阿姨说了句，她刚刚一直在偷听。
“老头子，李浩难得有这种想法，你帮一帮也没关系的啊，自己儿子，举贤不避亲，再说也是平级提拔调动，怕什么？”
李书记看了阿姨一眼，摇了摇头，“你就不要掺和这些事了，这里头的门道很多，打个比方，如果是我退休了，那不要紧，但现在我还在任，这么多人看着我，我不能够这么自私。”
阿姨也没争执，直接进厨房忙碌了。
王晨叹了口气。
李书记突然脸色和缓了不少。
“小王，你想报答我，我理解，但是，李浩这小子不适合在那个位置，以后等小家伙长大了，你帮帮，这点我相信你知道我的意思。”
王晨点点头。
“这点请您放心！”
李书记这时候猛吸了一口气，“小王，以后有关李浩的事情，你多问问我，我了解李浩，所以我更能知道有些东西…”
这时，李浩回来了。
他一进家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哥，你和我爸谈得怎么样了？”
王晨笑笑，“还行。”
李博也很敏锐地感觉到了现场气氛不对，她立刻打圆场道，“伯伯，晚上有啥好吃的啊？”
李书记立刻缓和了，“都是你爱吃的，你伯母亲自下厨。”
“好呀，那太有口福了。”
李博的聪明，一下子就化解了现场的尴尬。
“爸，你和我哥聊得怎么样了？说说嘛！”
李书记看了李浩一眼。
“要我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