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感觉,说不上来突兀与否。
杜杀女只知道,痴奴隔着月色,幽幽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之后......
而当夜,她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她,又回到了那片密林之中。
这一回,痴奴哭哭啼啼,别别扭扭地和她讨要名分。
她说,好。
然后,正如所有话本子里写的一样,两人唇齿相交,接了一个漫长的吻。
那是,和鱼宝宝完全不同的吻。
痴奴要她发誓,永远记住他。
她也发誓一定要记住那种回味无穷的感觉......
然而睁开眼后,却无论如何都回忆不起。
天光已然大亮,鱼宝宝还在睡觉,另一侧的身位却早就空空如也。
昨夜薄月与月下恨眼,似乎又只是错觉......
当真,只是错觉吗?
杜杀女眯了眯眼,正准备抱着鱼宝宝再睡一会儿,余光一撇,便见一日未见的阿丑从窗口呜咽着蹿进屋子。
阿丑动作不大,声音极响:
“呜呜呜妻主(ノДt)!!!”
“痴奴让你起身,他说你们昨日商量过,今日要去周边城池瞧瞧,你若不跟他去......他就揍我!”
痴奴,痴奴是真疯了!
昨日回来之后就抓着他一顿猛揍,后头好不容易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回返屋内,歇了和他的比试......
结果今早起来,抓着他又是一连串的招式!
素来只听闻女子小日子时脾性多变,这么痴奴也这样,时不时便有心情不善的时候!
阿丑絮絮叨叨的哭诉,翻起手腕处的一点红肿给杜杀女瞧,杜杀女实在没好意思答那红肿若再晚些来只怕就好了,便问道:
“痴奴怎么自己不来?”
昨晚三个人是一起睡的觉呀!
让她早起就早起,喊一声不就完了!
这么还让阿丑传话......
“唔......”
阿丑闻言,犹豫几息,才开口说道:
“痴奴说他恨你,往后再也不和你说话了。”
杜杀女:“......”
迷迷糊糊被声音吵醒的鱼宝宝:“......?!!”
夭寿了!
当真夭寿了!
早知道就不睡觉了!
他睡前还在期盼着,妻主和痴奴的关系能再好一些,结果睡了一觉起来,痴奴就恨上妻主了!
不能恨的!
本该敬她爱她,以地看天,以月追日般待她的!
鱼宝宝天塌了,阿丑还以为主子心疼自己,一下子红了眼。
主仆两人抱在一起‘嚎啕大哭’,杜杀女怕自己再待下去忍不住笑,愣是压着嘴角默默下床洗漱,随后才往前院去。
痴奴早已在门口那颗老槐树下等她。
她推门出来时,他正靠着老槐树,身旁还有两匹不知从何而来的马,正在原地踏蹄。
天地初醒,晨霭透云。
树荫落了他一身斑驳。
痴奴仰着脸,望着头顶的枝叶,不知望了多久。
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捻着一片落叶。
他捻了很久,等了很久,叶柄已经断裂,叶子将落未落。
杜杀女迈步走过去,每一步都不重,但在这安静的初晨,却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动了。
从枝叶间移开,往旁边偏了一寸。
没有看她,只是偏了那么一寸,像是被她的脚步声惊了一下,又像是早就听见了,一直等着这一刻。
然而......
真到了这一刻,他的目光又不知该往哪里放。
于是,那双眼,便只能虚虚落在她身侧的空地上。
他就那样偏着头,不看她。
下颌的线条微微绷着,唇抿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指节微微泛白,指尖的半片叶子彻底飘下来,落在他鞋面上,他没有低头。
那侧脸的轮廓在树影里忽明忽暗,眉骨的阴影投在眼窝里,显得那双眼睛格外深,深得什么都看不见。
树上有山雀叽喳一声,又停了。
他站着,没有动,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像是在等她先开口,又像是在等她走开,又或者什么都不等,只是站在那里,不看她,也不走。
别扭。
真的,太别扭了。
杜杀女沉默许久,心中还是只能升起这个念头。
什么怨不怨,恨不恨。
说到底,都不坦率。
鱼宝宝允他监国代理朝政,已是十足十的信任。
他若愿意同鱼宝宝交心,鱼宝宝肯定也会宽慰他。
两条小苦瓜一起努努力,饶是不成为手足兄弟,也不会流离多年,各有各的苦楚。
他若当时非要她舍弃鱼宝宝,说不准.....
梦里那个吻,也能成真。
痴奴善妒,最不坦率。
不知何时才能知道,如此折磨自己,折磨他人,只会反倒将自己想要的东西越推越远。
杜杀女叹了一口气,也没有管痴奴的别扭,只是复又掏出那张阿芳绘制的地图,又看了一遍。
昨日怀疑过两处地点,虽已嘱咐欧阳砚打听密林中死尸的来历,可到底不会那么快。
自己终究得去周边走一趟亲眼瞧瞧,才是正理。
如此一来,以杜杀女如今所处的方位,先跨桥去莒城,过大关村,到镇江村,最后再寻渡舟顺道去看看阿芳,最后回返,便算是一条不错的好路。
更别提今日有马,一定比昨日走路要快得多......
可算是不用再走路了!
杜杀女心中稍松,往家里招呼一声,便径直伸手去牵马绳。
她这辈子没有骑过马,不代表上辈子没有。
虽只是几节微不足道打发时间的马术课,可对杜杀女这样要强的人来说,也一定是实打实学在了心里。
少女的手指扣住缰绳的结扣,翻身动作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马打了个响鼻,便借力稳稳地掉过头来。
从头到尾,杜杀女没朝老槐树下看过一眼。
痴奴站在老槐树下,手本已微抬,像是要接缰绳,眼见杜杀女上马自如,指尖动了动,又落回身侧。
他的视线在杜杀女侧脸停留几息,又很快移开。
两人各自骑马,马蹄踏碎路口的薄霜,一前一后出了村子。
山林在两侧合拢。
松针铺了满路,马蹄踩上去声音发闷,偶尔露出底下的碎石,蹄铁磕上去,砂土横飞。
她在前,他在后,隔着大约半个马身的距离。
风从林间穿过来,带着松脂气和未散尽的晨雾,拂动她耳后的碎发。
她没回头,他也没催马赶上。
马蹄奔腾,约莫一个时辰,地势渐开。
一座石桥横在溪上,桥面不宽,只容一马单行。
杜杀女放慢速度,马蹄在桥头石板上踏了几步,稳稳上了桥。
痴奴则在桥头勒了一下马,等她过了桥面,才跟上去。
桥下溪水清浅,卵石上的苔痕被水流扯成一缕一缕的绿丝,水声潺潺的,反倒衬得四下更静。
过了桥,视野一下子拉开。
两侧都是田地,本该是热火朝天的农忙时候——
可杜杀女放眼扫去,地里竟是全空了。
不是正常的收割。
田垄上到处是踩塌的脚印,泥块翻得到处都是,秸秆横七竖八地铺着,有的被连根拔起,根须还带着泥团甩在田埂上,有的被拦腰折断,断口处的纤维炸开,白花花地朝天竖着。
豆荚壳碎了一地,风一吹,干瘪的豆叶贴着地面滚了几滚,翻过马蹄前的泥土。
杜杀女见此,眉头顿时蹙起,马速不自觉慢了下来——
见鬼了。
此处倒不像是寻常收庄稼,而像是......被抢了?!
? ?俺是不是忘记说啦,不用记地图,有需要的话作者会随时贴的哦!
?
痴奴再别扭下去,沙沙二胎都轮不到他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