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许慕倾听见这番话,当即就要动怒,拳头握得紧紧的,急速看向她妈妈。
妈妈一直是个心软善良的人,见不得别人疾苦,难道现在听陈冬学这个王八蛋胡说几句话就又心软,又相信他了吗?
她眉头紧锁,想要上前制止,但又抱有一丝希冀,看看妈妈接下来会怎么做。
许琳保持沉默,脸上看不出动容,陈冬学便又乘胜追击。
“我知道你恨我,你该恨我,这些年我欠你们母女的太多,……我现在来还,我也知道来不及,但我可以加倍的补偿你们!”
说着他就要爬过来上手,抓住许琳的手以表真心。
可还没碰到许琳的手,他的手就被啪一下打开。
陈冬学愣住,许琳冷冷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我们不需要你补偿什么,慕倾现在有出息了,也有自己的工作,我们过得很好。”
“……”
陈冬学仔细琢磨着这句话。
他轻松的笑了一声,然后缓缓的看向许慕倾,即便许慕倾在那头呲牙咧嘴,一副要咬人的模样,但他却装作没看见,表现出慈父的模样。
“太好了,慕倾果然随了你。学习好,工作能力也强,看她现在一左一右身边都是朋友,这些都是因为你教的好。”
好好夸赞的一番话说到最后一句,他却面露难色,示意许琳靠近一点,他有话要说。
许琳就想看看他还能吐出什么狗屁话,便上前了一步。
陈冬学压低声音说:“慕倾现在跟那个19岁的男生住在一起,两人该发生不该发生的恐怕已经都发生了,我很相信你教女有方,但慕倾也会有叛逆的时候,现在这肯定不是你教的。你还得多管管她,她24了,跟19岁的一个男生住在一起谈恋爱像什么话?别人知道了该怎么笑我们?”
“你是在教我怎么管教我的女儿吗?”
许琳哼笑了一声。
她长得本就面善,此时冷嘲热讽的笑意看起来也是那么好欺负,温温柔柔的,像一个软柿子。
陈冬学跟她做夫妻那么多年,从没见过她张牙舞爪,真正发脾气的样子。
此时自然也不会当她生气了,便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
“这两三年你辛苦了,但我毕竟是慕倾的爸爸,她这个女儿我还是得管管的。”
许琳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的瞬间翻了个白眼,慢慢仰起头来直接问。
“你想见女儿就见吧,你想见我,我现在就在你面前,你也见吧,只是……我想知道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苦衷,有什么难言之隐想要对我说?”
许琳对他循循善诱,关切的语气就连许慕倾听了都快要按捺不住了。
陆琪星和林烨此时却像心有灵犀,十分有默契一般站在了同一战线,一把将许慕倾按在沙发上,都对她摇了摇头。
林烨知道许琳是个善良的人。
她们以前在农村过的什么日子他也听说过,但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他觉得这位许阿姨已然不像刚来海城那般好欺负了。
人在经过大风大浪,几经波折以后,总会换一副性子和心性的。
而且许阿姨还有许慕倾这么一个会拿主意,性子刚强的女儿,她不会给自己女儿拖后腿的。
“许琳……唉……”
陈冬学唉声叹气的,眼睛还挤出了几滴泪,他烦躁无奈地将手指插进头发里,把头埋在手臂里,整个人看起来苦恼而又自责的厉害。
那副样子不去演戏真是可惜了。
许慕倾整个人处于抓狂状态,指甲深深嵌入到掌心里,后槽牙都要咬碎了,真想冲上去再暴揍他几顿。
遇上别的事儿,她可以冷静处理,深谋远虑,好好计划谋算,将每一步陷阱都安排的好好的。
可遇上陈冬学,她实在压抑不住。
因为过去的这些年,她和妈妈过的实在苦,苦的都快活不下去了。
苦日子她也可以熬,可偏偏造成这番苦日子的罪魁祸首却逍遥法外,过着人上人的生活。
许慕倾左右脑互搏,一边情绪暴走,一边又逼着自己必须冷静。
当然,面对自己情绪难以自控,她也不会怪自己无用。
人嘛,这一辈子不可能总是冷静的,总有些人和事逼得你发疯抓狂。
虽然心情难以自抑,不过许慕倾也想看看陈冬学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舔着脸上前找她们母女是为了什么?
陈冬学叹了好几口气,才缓缓地说:“我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海城,如果我早知道,我一定会去接你们,好好照顾你,把你安排在最好的医院,当然……我虽然没有那么有钱,但一定会尽自己所能把你照顾好,也算是弥补你们母女二人……”
“说重点吧,”许琳不想浪费时间了,“我们难得见一面,你就抓重点说吧。”
“好。”
陈冬学表示赞同,身板挺了挺,不过又想到自己不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说话,求人还是得有求人的姿态,他必须卖惨,卖的到位一些。
所以肩膀又耷拉了下去,还很配合地咳嗽了两声,像要死一样。
“其实这一年我过得也不好,欠了一屁股债。我总在夜里想到从前我们一起过日子的时光,家里也不富裕,一家三个人就吃一个菜我都觉得很幸福。可现在不一样了,我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她哪能陪我过这样的日子,别看我现在还有模有样的,就连今天我去见慕倾都得撒谎去,那个女人是不会允许我见你们的……”
铺垫了那么多,许琳早就料到陈冬学说来说去不会离开一个钱字。
其实她早就心死入灰了,只是想看看陈冬学还能不要脸到什么地步。
但真面对他如此无耻的嘴脸,许琳心里还是一个劲的伤心难过和愤怒。
她很想抽自己几巴掌,问问自己当年为什么会看上这个男人。
许琳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情绪。
她柔着声音问:“你欠了多少?既然你不想跟她过了,为什么不能离开呢?”
“也没欠多少……”
陈冬学果然眼里只有钱,他并没有回答后面那个问题。
许琳心里也知道,说什么和哪个女人过不下去,那女人如何不好比不了他们从前……那些话都是骗人的。
“你欠了多少?说出来,慕倾现在工作也不错,攒了一些钱,看看我们能不能帮上忙。”
“真的能让你们帮我吗?”
陈冬学的计谋成真了,他两眼放光。
那瞬间,许琳好像看见了一个奄奄一息、骨瘦如柴的男人,突然容光焕发,变成了一头狼。
真相终于浮出水面。
许慕倾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僵硬了,她也早就知道是这么个结果,但她现在在意的不是自己,而是妈妈……
他们曾作为夫妻同床共枕,携手相伴那么多年,如今这个把她抛弃了的男人,再次回头。
对她温声细语,步步为营。
可抵达终点看到的却是重蹈覆辙。
她害怕许琳承受不住,接着就站起了身。
陆琪星和林烨这回没有再阻止她,一并跟在她身后,如同她的左右护法一样。
许慕倾刚张嘴想要喊妈妈,那头许琳就笑了两声。
那笑声是从嗓子眼里发出来的,沙哑而又悲苦。
许慕倾对她心疼不已,而陈冬学只是脸色骤变,像是意识到自己被骗了,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许琳。
但心里还抱有最后一丝希望——他认识的许琳不可能真的不管他!
许琳对这个男人说不上失望不失望了,只是觉得好笑的很。
“我不知道你欠了多少钱,但肯定不是个小数目。”
陈冬学小声说:“不多的,不多的,你不是说慕倾现在攒钱了吗?你们帮帮我,一定可以还上。”
“你还在做青天白日梦呢,我凭什么帮你还钱?你跟着野女人跑的时候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现在没钱了,来找我们母女帮你还钱,我们是会印钞票啊,还是去做违法的事情,去银行里帮你抢,帮你偷?”
“……”
“别说今天你就是欠了钱想让我们帮你还,哪怕是你的腿被打断了,下半身要截肢了,爬在路边乞讨要钱,我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许琳越说声音越大,也不只是说了,往常连动手都不会的人,现在却左右寻找武器,看到桌上的茶杯,也不管里面有水没水,直接就砸在陈冬学的身上。
滚烫的茶水浇在男人身上,烫得他吱哇乱叫。
“冬学冬学?”
那个小三回来了,正好看见这一幕,手里拎着的餐盒往地上一放,跌跌撞撞的跑过来。
推开面前的人扑在陈冬学的身上,摸到被子上的水还是热的,她回头怒瞪着围在床边的一行人。
“我要告你们虐待病人,我要上法院告你们!”
“随时欢迎!”
许琳抬了抬下巴,“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你一个有钱有貌的女人,看上陈冬学这个乡下野男人什么了?刚才你不在这里,我可以把他的话再复述一遍给你听,他说他不想跟你过日子了,他觉得你不如我,不能陪他吃糠咽菜,还让他背了一身债!”
“你胡说!”
小三急眼了。
她压根不管许琳说什么,只当许琳是在挑拨离间,她顶着那张猪头脸,又开始挥舞着手臂把所有人都赶出病房。
许慕倾明白,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她不知道陈冬学和这个女人现在是什么情况,但她看得出这女人不想醒。
许琳也看出来了。
许慕倾带着许琳来到自己在市中心的那套房,给她倒了杯水,安抚她的心情。
陆琪星和林烨分别坐在相对的两张单人沙发上,像敌人一样看着彼此。
空气里弥漫着焦灼的气氛,似乎有噼里啪啦的响声,许慕倾皱了皱鼻子,仿佛闻到了硝烟的味道。
许琳凑在她身边,小声问她:“慕倾……这个小男生是谁?”
她不相信陈冬学说的,说许慕倾和19岁的这个男生住在了一起,还谈恋爱。
许慕倾咳了两声,陆琪星看了过来。
她说:“我男朋友。”
“什么?!”
许琳感觉眼冒金星,整个世界都不真实了。
没想到陈冬学说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