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他是玩家吧!”邵芸(丁零)先开了口。
“神色应该是,他对我们俩太陌生了。”赵明(崔卓)分析道。
“现在怎么办,他不肯签字,是不是发现什么了?”丁零向后一靠,好不容易查到的原主的猎杀对象,居然在警局里。搞得这么麻烦。
“他会签的,如果他真是玩家的话,在警局里怎么完成任务。”崔卓不是很着急,这次的游戏身份还是很有利的,他们俩进入游戏世界后,在家里找到的线索就足够找到猎杀对象了。
丁零从包里拿出一支护手霜,挤了一点在手背上,慢慢涂开。
她一边涂一边开口,声音漫不经心的,像在聊今晚吃什么,“你说把他弄出来之后呢,选个什么死法比较好?”
崔卓看了一眼她,温柔道,“车祸。或者溺水。”他说,“还没定。要看去哪里接他。如果是晚上走山路,刹车失灵很合理。如果是走水路,船翻了也很正常。”
张秀兰把护手霜的盖子拧紧,放回包里,拉好拉链,“我们得好好对他呢,”她看向崔卓,语气笃定,“我们可是一对很好的父母哟~”
【大小姐,你还记得你的形象吗!?你现在看起来太变态了】
【那咋了,我们大小姐这叫入戏,你看看刚刚在警局里那一幕,像不像个终于找到儿子的母亲!】
【崔卓,你何德何能啊,居然能找我们大小姐当女朋友】
【因为他长得帅,能力好,智商高啊!】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他就是配不上我们大小姐】
【你看看他俩现在形象,还觉得不般配么】
【我不管!!!】
【没人解释一下么,刚从别的直播间过来,他们怎么就要杀赵远了啊】
【嘿嘿嘿,丁零和崔卓这次的身份是控制狂加偏执狂的父母,总得来说,这么多年找赵远是为了解决他。他们觉得赵远是个失败产品,要灭了他】
【???这是父母?】
【赵远能活着也是个奇迹了,这父母?!】
医院里,白璟在和前一天收到那女孩的信息后就选择了进入游戏世界。
他已经确定女孩是他这次的猎杀对象了,不过他还没确定对方是不是玩家,这不重要。
白璟的玩法就是小心取证,大胆冲刺。
他翻看着那些病历信息,已经找到了这次世界的玩法了。
所以和当时苏晚说出时幼重病的陈医生已经是白璟了,他看出苏晚是玩家,只不过她现在还不是自己的猎杀对象,所以也就没在意了。
——
时幼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花板上的灯管正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她盯着那根灯管看了几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医院。
自己还活着?那昨晚是怎么回事?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醒了?”苏晚拎着两个塑料袋走进来,袋子上印着楼下早餐店的标志。她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摸了摸时幼的额头,“体温正常。”
时幼撑着坐起来。苏晚从袋子里掏出一碗小米粥,一杯豆浆,还有两个茶叶蛋。她低着头拆塑料袋的动作比平时慢,撕了好几下才撕开。
“妈妈。”时幼叫了一声。
“嗯?”
“今天能出院吗?”
苏晚的手顿了一下。她拿起豆浆把吸管插好,递给时幼,笑了笑:“还得再住几天,医生说要再检查检查。”
自己要怎么说啊,真的要跟小女孩说她是绝症了?!
时幼低下头喝豆浆。她觉得苏晚在隐瞒些什么,动作太不对劲了。
护工来喊苏晚去补交费用。苏晚拿起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时幼一眼,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把门带上了。
时幼躺回枕头上,走廊里传来拖把撞击地面的声音。
她坐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一条缝,是那个老爷爷。
时幼没回答。她蹲下来,假装系鞋带,她压低声音说:“周爷爷,我问你一个事。”
老周把拖把立起来,靠在墙边,也蹲下来。
“我妈今天不太对。”苏晚说,“她跟我说还要检查,可她连吸管都撕不开。”
老周看着她,没说话。
“你知道我到底得了什么病吗?”苏晚问。
走廊尽头有个医生推着病历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咕噜咕噜响。老周等那声音过去了,才开口。
“丫头,我就是个拖地的。”
苏晚盯着他的眼睛。
老周转过脸去,把拖把重新拿起来。
“周爷爷。”苏晚拽住他的裤腿。
老周低头看着她。十二岁女孩的手指白得像纸片,骨节分明,抓在他灰蓝色的裤子上,像一小截枯树枝。
他弯下腰,声音压得只有时幼能听见。
“你妈昨天在医生办公室哭了一个小时。我路过的时候门没关严,听见医生在说……”
他顿了一下,像是不确定该不该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时幼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裤腿,指甲嵌进布料里。不会吧,这次变小女孩也就算了,还要带病上场么?!
“说是一种特殊的病,”老周的声音更低了,“你随时都可能昏过去,没有原因,没有征兆。就算醒了,也只是醒一小会儿,之后还会再昏。一次比一次昏得久,一次比一次醒得短。”
时幼没说话。她怎么没听说过这种病,虽说不做医生很久了,可平时她也会浏览一下最新的医学杂志和期刊,也没听过啊。
等老周走了,她还是没回想起这种疾病。虽说游戏世界和现实世界有差异,但是科学技术水平是差不多的。
下午三点,她按了呼叫铃。
来的护士姓林,二十出头,圆脸,说话轻声细语的。苏晚住院这几天,她值过两次夜班,每次进来量体温都会顺手帮时幼把被角掖好。
“林姐姐,”时幼坐起来,声音软绵绵的,“我晚上总是害怕,你能不能多来陪我一下?就坐在这儿看着我?”
小林护士笑了一下:“怕什么呀?”
“怕睡着了醒不过来。”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小林护士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帮我看着,”时幼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从地缝里钻出来的,“看着我晚上输的液,还有那些药。谁来过,做了什么,你都帮我记着。”
小林护士下意识地想摇头,但对上时幼那双眼睛的时候,她的动作慢了半拍。
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不像是病人的眼睛,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玻璃珠子,干干净净地映出她的脸。她忽然觉得自己说不出拒绝的话,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这孩子的注视下变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