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教授坐在操作台前,手里拿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银灰色金属锭,手抖得像筛糠一样。他那副用医用胶布缠着镜腿的老花镜,差点顺着鼻梁骨滑下来。
“老陈……你掐我一下,我不是在做梦吧?”旁边,国内顶尖的流体力学专家老李狂咽着唾沫,死死盯着前方那一整排罩着防尘罩的五轴联动数控机床。
陈教授没理他,只是小心翼翼地,像抚摸稀世珍宝一样抚摸着手里的金属锭。
“航空级钯金……纯度至少在四个九以上。还有那边的液态特种钛合金……”陈教授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猛地转头看向老李,“老李啊!咱们在京都地下城,为了申请一克这种纯度的钯金做实验,求爷爷告奶奶写了半个月的报告,最后上面批下来的是什么?是一堆掺了杂质的边角料!”
“可你看看这里!人家拿这种国宝级的战略金属,当成砖头一样随便堆在墙角啊!”
昨天,他们这群人被当作换取蔬菜的筹码,送进南山基地。来之前,所有人都做好了心理准备,以为会被私人军阀关在暗无天日的黑煤窑里当奴隶,没日没夜地做苦力,直到累死。
可结果呢?
他们不仅睡在温度适宜、床铺柔软的恒温宿舍里,今天一早,还被带到了这个堪称所有科学家终极梦想的顶级实验室!
这里没有皮鞭,没有漫骂。只有最尖端的设备,和堆积如山的顶级材料。
“陈老,陆队长昨天给咱们的图纸,我初步核算过了。”一个年轻的自动化工程师抱着平板跑过来,满脸通红,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利索,“那是反重力悬浮引擎的底层构架!只要咱们把核心反应堆和这些数控机床对接,以这里的材料储备……咱们真的能造出电影里那种天空之城!”
陈教授猛地站起身,一把抹掉眼角的泪花,腰杆瞬间挺得笔直。
“干!都给老子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陈教授大吼一声,哪还有半点昨天在酸雾里瑟瑟发抖的鹌鹑样。
“士为知己者死!人家老板给咱们提供这么好的设备,让咱们吃上热乎的白米粥,要是连个引擎都造不出来,咱们干脆找块豆腐撞死得了!今天谁也不许休息,把图纸给我拆解落实到每一个零件!”
这群平时拿惯了笔杆子的知识分子,此刻爆发出了一种比狂热信徒还要恐怖的工作热情。
而此时。
空间别墅,法式大厨房内。
姜楹正系着围裙,站在宽大的中岛台前。
案板上,放着一整条极其漂亮的A5级菲力牛排。大理石般的雪花纹理分布得均匀完美。
她熟练地将牛排表面撒上海盐和现磨黑胡椒,然后放进烧得滚烫的平底铸铁锅里。
“滋啦——”
牛肉接触高温的瞬间,丰富的油脂迅速融化,浓郁的肉香瞬间霸占了整个厨房的空气。姜楹快速翻面,只将牛排表面煎至焦褐锁住水分,便立刻夹出放凉。
接着,她把切得细碎的口蘑和极其昂贵的黑松露倒进锅里,加入一块黄油和少许白兰地。大火翻炒,直到把蘑菇里的水分完全炒干,变成极其鲜香浓郁的黑松露蘑菇酱。
陆霆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姜楹忙碌的背影。
他的脸色有些发沉。
案板上,姜楹已经铺开了一层保鲜膜,上面整整齐齐地叠放着几大片帕尔马火腿。她将炒好的黑松露蘑菇酱均匀地抹在火腿上,然后把放凉的菲力牛排放在正中间,极其小心地卷起来,包成一个紧实的肉卷。
“老板,这惠灵顿牛排,你是打算给谁做?”陆霆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给负五层那帮专家加个餐。”姜楹头也不回,从冰箱里拿出一张提前做好的金黄酥皮,把肉卷包了进去,然后在表面刷上厚厚的一层蛋黄液。
“他们昨天刚来,今天就开始废寝忘食地干活了。秦晚说,这帮人连水都顾不上喝。作为老板,总得给点员工福利,让他们有点归属感。”姜楹拿起刀背,在酥皮上划出漂亮的菱形网格花纹。
陆霆不说话了。
他走过去,伸手拿过姜楹手里的刀,语气生硬:“划花纹我来。你去歇着。”
姜楹偏过头,看着他那张绷得紧紧的侧脸,桃花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怎么?陆大队长连切菜的活都要抢?”
“我手稳。”陆霆垂着眼眸,手里的刀背在酥皮上划出一道道整齐的纹路,但每一刀似乎都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既然是给他们吃的,随便搞搞就行了。用不着你亲自费这么多心思。”
在末世前,这道惠灵顿牛排可是顶级西餐厅里的招牌,做工繁琐极度考验火候。陆霆一想到自己老婆在厨房里站了大半个小时,就为了给下面那群老头子做吃的,他心里那坛子陈年老醋就全打翻了。
姜楹强忍着笑意,把准备好的牛排送进预热好的烤箱里。
“行了,别板着脸了。去,把苏眠叫过来,等会儿烤好了让她送下去。”姜楹推了推陆霆的胳膊。
……
负五层加工厂。
陈教授正趴在图纸上,用放大镜死死核对着一个极其微小的公差数据。
“咕噜……”
安静的实验室里,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发出了一声极其响亮的抗议。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已经连续高强度工作了七八个小时,滴水未进。但一想到曾经在京都地下城,每天只能领到一块发馊的酸水发面饼,那点饿意硬生生被他们压了下去。
“叮咚。”
电梯门打开。
苏眠推着一辆不锈钢餐车走了出来。
餐车刚一出现,一股极其霸道、混合着黄油麦香和浓郁黑松露肉香的味道,就像龙卷风一样席卷了整个负五层。
“各位专家,先停一停,吃午饭了。”苏眠把餐车推到旁边的休息区。
陈教授和几个研究员互相看了一眼,咽着口水走了过去。
当苏眠掀开餐车上的保温盖时。
几个大男人直接看傻了眼。
银色的餐盘里,摆放着好几个烤得金黄酥脆、表皮花纹极其漂亮的惠灵顿牛排。苏眠拿起一把锯齿刀,从中间切开。
“咔嚓。”
酥皮碎裂的清脆声响起。
切开的截面,堪称完美的艺术品。最外层是层次分明的金黄酥皮,中间是一圈深色的黑松露火腿酱,而最里面,是呈现出极其迷人粉红色的A5级菲力牛排!极其丰沛的肉汁,随着刀刃的切下,缓缓渗出。
“这……这是给我们吃的?”老李的声音都在发抖。他在末世前也是去过米其林餐厅的,一眼就认出了这道菜的含金量。
“对啊。我们老板亲自烤的。”苏眠一人分了一大块,“老板说了,让你们吃饱点。反重力引擎的进度不用急,别把身体熬坏了。”
陈教授颤抖着手,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块送进嘴里。
酥皮的黄油香、黑松露的独特蕈菇香气,以及菲力牛肉那种入口即化的软嫩多汁,在口腔里极其完美地融合、爆发。
吧嗒。
一滴眼泪砸在了陈教授的盘子边缘。
“老陈,你怎么哭了?”老李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问。
“资本家的糖衣炮弹……太腐败了,太腐败了啊!”陈教授一边哭,一边极其迅速地把剩下的一大块牛肉塞进嘴里,连酥皮掉在桌子上的渣子都用手指捏起来舔干净。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地看着苏眠:“姑娘!你回去告诉姜总!这反重力引擎,我老陈就算是把这条命拼进去,半个月之内也绝对给她造出来!她指哪,我老陈以后就往哪打!谁敢说姜总一句坏话,我拿扳手敲碎他的头!”
什么官方,什么京都。
在这口酥脆爆汁的惠灵顿牛排面前,全都变成了狗屎。
……
夜幕降临。
空间里的人造天幕切换到了星空模式。
姜楹洗完澡,穿着一件酒红色的真丝吊带睡裙,趿拉着拖鞋走下楼。
厨房里留着一盏暖黄色的岛台灯。
她刚走到冰箱前想拿瓶苏打水,一个高大的黑影就无声无息地从后面靠了过来,极其自然地将她圈在了冰箱和他的胸膛之间。
熟悉的冷冽气息将她包围。
“还没睡?”姜楹没有回头,极其顺从地靠在他怀里。
“睡不着。”陆霆的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处,声音闷闷的,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肌肤上,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心里不痛快。”
“因为中午那顿牛排?”姜楹转过身,抬起头看着他。
男人的眼底压着一抹极其明显的不悦。虽然他知道那是为了收买人心,但一想到她身上沾着油烟味,给别的男人做那么精致的食物,他就嫉妒得想去负五层把那帮老头子的锅给砸了。
姜楹看着他这副像大型犬一样护食又委屈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微微踮起脚尖。
“真酸。整个别墅都闻到陆队长的醋味了。”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然后转身拉开中岛台下方的保温抽屉。
“自己拿出来看看。”
陆霆愣了一下,依言拉开抽屉。
里面放着一个精致的白瓷烤碗。烤碗里,是一个烤得极其完美、高高鼓起的舒芙蕾。
而且,是极其显眼的、粉嫩的心形。
草莓特有的香甜气息在拉开抽屉的瞬间飘散出来。舒芙蕾极其娇贵,出炉后稍微放久一点就会塌陷。但这个舒芙蕾被保存在最完美的恒温环境中,依然保持着极其饱满漂亮的姿态。
“给我的?”陆霆的眸光猛地深了。
“废话。”姜楹靠在流理台上,双手抱在胸前,“惠灵顿牛排我只烤了七分熟,做起来简单。这舒芙蕾火候极其难控,我失败了两次才烤出这个心形的。尝尝?”
陆霆没有去拿烤碗。
他的视线从那个心形的舒芙蕾上移开,直勾勾地盯着姜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原本压抑的醋意瞬间被另一种极其炙热、危险的情绪所取代。
“不想吃这个。”陆霆的声音低哑得仿佛含着一把沙子。
“那你想吃什……”
姜楹的话还没说完,陆霆突然上前一步。
他双手极其霸道地握住她的腰,轻轻一提,直接将她整个人抱起,放在了冰凉的大理石流理台上。
姜楹惊呼了一声,下意识地用双腿环住了他的腰。
酒红色的真丝裙摆微微向上卷起,露出白皙修长的大腿。
“我想吃点别的。”
陆霆低下头,高挺的鼻尖几乎贴着她的鼻尖,两人的呼吸暧昧地交织在一起。
他的目光在她的红唇和漂亮的锁骨之间流连。常年握枪、带着粗糙薄茧的手掌,顺着她的腰线缓缓向上,极其具有侵略性地摩挲着她背后的脊骨。
姜楹的呼吸乱了。
她能极其清晰地感觉到男人胸膛里极其狂烈的心跳,以及那种快要将她彻底吞噬的占有欲。
“陆霆……”姜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极其难得的娇嗔,“这可是在厨房。”
“我知道。”
陆霆的薄唇极其克制地吻上她的颈侧,感受着她脉搏的跳动,“老板,你白天给他们做饭。晚上,是不是该给我发点‘专属的员工福利’了?”
男人的声音极尽蛊惑。
他没有再给姜楹反驳的机会。
炙热的吻犹如狂风骤雨般落下,极其精准地封住了她所有的呼吸。
冰凉的大理石台面和男人极其滚烫的体温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
姜楹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插进了他短硬的头发里,闭上眼睛,彻底沉溺在这个带着极度偏爱与惩罚意味的深吻中。
强酸毒雾笼罩京海市的第五天,外界迎来了一场毁灭性的倒春寒。
因为厚重如铅块的黄绿色毒雾彻底遮蔽了阳光,地表无法吸收任何热量。原本因为极昼而沸腾的气温,在几天内发生了断崖式的暴跌。
毒雾混合着极寒,在废土上凝结成了一层致命的酸性冰霜。那些躲在地下防空洞里的幸存者,不仅要忍受毒气渗透带来的溃烂,还要面对极其严酷的冰冻地狱。
但这一切,都与南山基地最深处的折叠空间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