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霆面露惑色，“你到底在说些什……”
“我爱我自己，那我自己所爱的事物我便会拼了命地去保护。”
“我爱钱，那我拼了命地守财；我贪权，那我使出浑身解数去争权。”
“同理，我…”她顿了顿，始终自认她没办法说出那个字，改了口，“拥有所珍视的人，那我便磨炼到能保护ta为止，也会教会我所珍视的人变得强大。”
“像你说的那般，直接抹杀掉这份感情，和那遇到危机就把脑袋藏进地里的鸵鸟有什么区别。”
她一字一顿。
“自、欺、欺、人。”
白桃的声音掷地有力。
司霆捏紧了手中的拐杖，低下的脑袋和朽木没有任何区别，满脸刀刻的沧桑很是难看。
“胡扯，通通只是胡扯……”
他低喃着，不停地重复着这短短的话语，呼吸愈发得快，大喘气地又一次捏紧了自己的心脏处。
“说着这么多歪理，只是因为你人生经历太少，你没受过什么挫折和打击，从未经历过失去，才能说出这种冠冕堂皇的话。”
“说到底只是个小孩，我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
白桃输出完刚刚那些，大脑乱乱的，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扯出这么多，但说完之后，总算是冷静了些，平复了语速。
“那只是因为你做不到，便以己渡人。”
“直面‘失去’的人……”
她音量稍微小了些，握紧了手中的枪械。
“会得到一份养料，抽枝生芽。”
“而害怕‘失去’的你自然得不到。”
“胆、小、鬼。”
话落，她抿紧了唇瓣，嫌累地叹气。
这是在干嘛。
干嘛和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古董说那么多。
或许等她回去退休不干杀手之后，她能去发掘一下自己的辩论和脱口秀天赋呢。
“你！”
白桃的表情重新舒展开来，盯着司霆死死捏住心脏苍老的五指，身躯也完全弯了下来，却不为所动。
“我知道我说的话肯定没办法改变你的价值观。”
她嘴角勾了些，笑得有些嘲讽。
毕竟她又不是什么热血漫画的主角，能够靠嘴遁感化这种无药可救的反派。
她舒出胸口最后一份气，笑容也没了任何负担。
“不过嘛，我觉得我刚刚说的这些话，应该能活生生把你气死。”
她眨眼，“到不了气死的程度，至少也应该能气出个什么毛病。”
话音刚落，司霆便脱了力，砰的一声直接撞在拐杖上。
木头做的拐杖最脆弱的部分就这么生生地抵在了锋利的桌脚，成了依撑这具身体的支点。
咔哒，断掉。
白发的脑袋，直接砸在了桌面。
白桃挑眉，挪走视线，关闭全息影像设备，随手将揪着的金发青年毫不客气地甩回到座椅上，只听金发青年一声“呃”声，不停地咳嗽。
她没松懈，一手举着抵着他的脑袋，确认是在能够一击致命的位置，才扭头，总算将目光回落在仍然有些曲着身子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的司寒肃身上。
另一只手，稍稍敲了敲自己左右酸胀的肩膀。
“这个金发男好像是这个组织的什么技术人员，你稍微盘问一下应该能够找到他们收佣金的账户。”
“以你们自家养的人，顺着这个账户摸出来司霆残余的势力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司寒肃回以她的却是沉默。
白桃好不容易压下的火气又冲了上来，捏着枪的手也更紧了几分，吓得金发青年直抖。
他只是碰巧懂些黑客技术，好不容易通过了这个平时只挑钱多事儿少的活接的佣兵团，想着混口饭吃。
他怎么会想到这只是绑架一个弱女子，他们这只小分队会直接全灭啊。
不。
不。
不能说弱女子，说出来他脑袋现在就被蹦了。
只是，这好姐…姐啊，小情侣吵架就吵架，能不能别杀他。
白桃本就烦，枪头传来的颤意更让人烦，“别抖，你这样我容易走火。”
金发青年实在是忍不住哭出声，“姐、姐姐，那儿不是有铁链吗？您给我，我自己把自己绑起来。”
“不然您这一直举着枪，多累啊，您也没办法和那位小哥哥好好聊天，对、对吧？”
白桃思索了下，松开抵住的枪口，活动了两下肩膀，发出嗝咔的声响。
“嗯…倒也是，”她用枪指了下，“你自己把自己绑好，不然……”
金发男疯狂点头，连忙跑去用铁链把自己五花大绑得要多严实有多严实，确定没问题才让白桃验收。
白桃点点头，直接连人拽着凳子，一块拖到了门外的走廊，让他面朝着窗外好好赏月，这才回到房间，关上门。
拉下了迷彩服剩余的拉链部分，直接脱掉，露出内里染着血还是睡衣的内搭，后倚着门，拉开了距离，看着司寒肃高大的背影。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白桃攥紧了拳头。
猛地，举起了手中的枪，瞄准了司寒肃，实在是忍不住了。
“司寒肃，你也是个胆小鬼！”
砰！
划过腰侧。
“你觉得我傻，我看不出你在想什么？凭什么！不让我去秘境！”
砰！
划过头顶。
“为什么！刚刚眼看着门口只有一个佣兵的时候！这路上有这么多机会！你根本就不！反！抗！”
砰！
划过肩膀。
“你是害怕么？害怕我被当成人质会有性命危险么？你学的那些东西都是白学的么？”
砰！
这一枪最是接近，险些擦过男人的面颊，但目标最后瞄准的玻璃窗被击碎，飞溅的玻璃擦过男人的面颊，磨出了鲜血。
“这把枪是你自己亲手给我的，结果你现在就这么不相信我吗？！”
白桃扣下扳机，这次没有子弹射出，而是干脆的空膛声。
“啧。”
她烦躁地晃了晃，确认没有子弹后，又利索地从腰侧拿出司寒肃之前给她准备的弹匣，只听干净的咔哒声，再次上膛。
从单手换成了难得认真的双手握枪，稳稳地正对上了司寒肃的头颅。
“我现在，真的是好气，我真的快气炸了！”
“你甚至还想下跪求司霆！你觉得你这么做我看见会很感动吗？！”
“刚刚骂那死老登的话你难不成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你最好现在开口和我解释或者说点什么听后感想，不然我真的会忍不住一枪嘣了你！”
“你！个！混！蛋！”
当然，话是这么说的，白桃还是抱有神智，在扣下扳机的一瞬偏了枪头，瞄准司寒肃的右肩侧。
压下，威胁。
刹那，司寒肃却突然偏了些身子。
白桃瞳缩，瞬间调转了枪头，勉强让弹道偏了些。
但还是无可避免地擦过了他的手臂。
衣服破口，被割破的皮肤伤到了真皮深层，和被生生剜去了一块肉似的，鲜血直淌。
司寒肃完全转过身来，一向沉冷的视线却灌满了违和的迷茫和失神。
一步又一步地朝她靠近。
直至浑黑的影子彻底地罩住她，剧烈的疼痛让他抬起手臂时有些许的卡顿。
俯身，即便这个姿势能正好让她的枪口对准他的心脏——
也毫不犹豫地，紧紧抱住了她。
“对…不起。”
嗓音，哑得失声。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