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躯愣怔。
司寒肃面对这般场景，心头仿佛有东西在一次又一次搅散着、扭曲着血骨。
他可以选择扭头，夺过身后人的枪，博一把。
他相信她。
他该像以往那般信任她。
她总是会带给他意想不到的事。
她不畏惧任何事，也认真干好每一件事。
他为这样的她所着迷、沉溺。
也正因此，他才敢于带她在司霆跟前露面的原因。
这次只要他敢夺枪，她便能创造出一线生机。
但他的身子动不了。
喘不上气。
万一，他这副扛着抑制项圈的身体失手了。
万一，身后的佣兵趁这个间隙一枪夺走了她的命。
万一，万一呢。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敢将她置于博弈里了。
他记得是有那么个理由的，关于她住进医院前发生的事，以及某次留守时他紧紧环抱着她对她的倾诉。
但现在，却一点也想不起来。
不，或许也不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
只是单单拥有过一次险些失去她的体验，他便滋生了怯心，变得没办法完全信任她。
好像当初给她枪的那个男人，和现在无法动弹的他，完全就不是同一个人。
司寒肃半干的发丝从颅顶滑落，遮掩了已经没掉光泽的墨眸。
只明白，好像只要是他所想保护的，终究都落不得一个好下场。
她已经足够厉害了，但他做得…还是不够格。
那他现在，还能做些什么。
“司寒肃，你在做什么？怎么还不去拿……”
然而，司寒肃肩背一起一落，深吸着作呕的铁锈味，一向高傲的头颅，缓缓低下，腰身也完全俯了下来。
司霆看见这幕，压下眉头，忍不住破口：
“司寒肃，你看看你现在的模样，竟然为了个女人想要朝着我求饶。”
“你该为你自己感到可耻。”
“还好意思告诉我，她不是你的软肋。”
“如果不是为了一个软肋，你就不会心甘情愿地戴上这条项圈，空有一副本事却被区区佣兵所威胁。”
“我对你实在是，失望。”
“现在你明白了么？无论是亲情，还是爱情，只要你动了感情，那便是有了弱点。”
“无论你再严谨、准备得再周全、藏得有多严实，既然弱点存在，那总会有被人戳住脊梁骨的那天。”
“我知道，现在再给你上这次课，对你来说很痛苦，在那之后我多半也落不得什么好下场。”
司霆眼底的执拗疯长，狠狠地又锤过地面。
“但为了我们司家不受任何人稳固的地位，即便是要你恨我，我也必须让你学会这一课。”
司寒肃却不为所动，更失魂地朝下了身躯。
司霆看着眼前这幕，恨铁不成钢地再次捶下了拐杖，嘴角撇得更厉害了。
“耻辱。”
“即便你跪下了，我也不可能放过……”
然而，在司寒肃膝盖即将触及到地面的一瞬，身侧的佣兵突然握住了他的胳膊。
深深地叹气，小声地嘀咕了模模糊糊的一句，司寒肃听不太清。
但盯着那握住他胳膊的手，心脏顿时悬在了空中。
下一秒，佣兵便上前了一步，一把摘掉椅子上人质的头套。
伸手，从地上随意的捡起一把佣兵随身携带的小刀，瞄着远处，一丢。
精准无误地砸在了室内的灯光开关键。
顿时，卧室中的灯光亮起。
佣兵紧紧地捏住对方的下巴，故意地朝向司寒肃的方向。
然而，灯光一亮，一切都清晰了后，第一映入眼帘的，并不是那熟悉又漂亮的五官。
只是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个头稍小些的金发青年。
佣兵一枪抵在青年的脑袋处。
青年瞧见这个佣兵，仿佛看见了死神，眼帘顿时完全睁开，不停地发出求饶的嗯声。
佣兵轻笑，“放心，不杀你，一会儿找你还有用呢。”
紧接着，佣兵抬头，透过防爆墨镜死死地睨着全息影像里的司霆，一字一顿：
“死、老、登。”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刚刚输出那么一大段可牛了？”
司霆明显僵硬了身躯，原本绷紧的五官顿时狰狞，一口气顺不上来。
怎么会这样？
是内讧了？
司霆捏紧拳头，这才注意到一旁佣兵团壮汉们的尸体堆得高高的，没一个有生气。
难不成这群人全被这么一个小个头给……
“你！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他重锤桌面，恨不得穿过屏幕直指在佣兵的脑袋上。
“当初答应你们的佣金是什么，你忘了吗？！”
“你们佣兵收了钱就该办事，更何况我说过无论司寒肃怎么出价，我只会给你们更高，你们答应过的，难道佣兵的组织纪律难道就这么……”
“他们答应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声音音调重新扬了上去，恢复了正常的调调。
“说实话，你这找的人水平是真的不太行。”
又示意地用脚踹了下身侧凉透的尸体。
“这个，动静太大，哪儿有人在卧室里等着绑人还大喘气的？”
“佣兵”踹了下另一边的，“这个，动作慢，生那么大块头，竟然地盘不稳。”
“这个，太依赖热兵器了，近战就不太行。”
“还有那边那三个，没有一点反侦察意识。”
“佣兵”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笑嘻嘻地捞起袖子，露出伤口，“哦，他们的团长倒确实还是挺不错的。”
“但问题和你一样，对女人的警惕心太低了，拿我们当弱势群体。”
“佣兵”用枪柄敲了敲被困在椅子上青年的脸蛋，“更别提其他小喽喽了，乌合之众，首领没了就跑路了，就这个，跑得慢，不过也好，他的身高和我差不多，正好能拿来拿给我做替身。”
司霆一时哑口，“你，到底……”
话到此，“佣兵”随手摘掉放到墨镜，又一手揪着面罩的边缘一把扯下。
“怪不得你能说出刚刚那些歪理，原来是脑子太久没动生锈了。”
墨黑的发丝被她盘成了一个伪短发，正好能够藏进面罩里，摘下面罩时顺带扯落了固定的皮筋，发丝如瀑倾下。
因为长时间带着面罩，发际线处凝着点汗水，湿了发丝边缘贴在额间。
杏眼亮亮的。
白桃好不容易能透口气用面罩不停地扇着自己的小脸。
“呼，好热好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