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桃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林晓雾,动作、话语都只发生在一瞬间。
她真的会杀人。
她捏死她宛如捏死一只蝼蚁。
会死、会死、她要死了……
林晓雾脑海里的疯言疯语肆意生长占满了每一处,压缩了为数不多的胆量。
不,不会的。
林晓雾隐在斗篷下的手极轻地鼓动着。
她还有…潘多拉的盒子,只要揭开一点缝隙,只要能够让白桃的欲望被无限放大,只要等白桃被欲望所吞没,她就能逃……
“……呃!”
剧烈的疼痛自腕骨处传来。
白桃一脚踩在她不安分的手上,力道恰到好处,足尖一扭便听到清脆的咔哒声。
“既然你想威胁人。”
“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教你一点。”
白桃俯下身,枪口死死地抵在了林晓雾的眉心中央,严丝合缝到林晓雾甚至能感受到方才走火残留的余温。
“枪打这里,一击毙命。”
她下挪着枪械,膝盖随即发力,压在林晓雾的手肘处,让她无法动弹。
炫技般轻飘地让枪支沿着手背转了一圈又重新握住。
“而还有个地方,也就是你刚刚试图对准我的位置——心脏。”
“其实并不是在那么左边的位置。”
她沿着在身侧正中线左侧的位置,画着位置,“以人体中线为轴,大部分人的心脏有1/3在中线偏右,而另外2/3才在中线左侧。”
早已烂熟于心的知识从口中淌出,而早已摸清楚的位置,白桃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心尖,在左侧第五肋间。”她稳稳地持枪停住,透过冷却的枪支也能听见心脏咚咚直跳的声响。
林晓雾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般,即便心脏努力地跳动着也无法输送到四肢,僵直得无法动弹,唇瓣不断地张合,最后只剩下颤颤的哭声:
“为什么…”
她死咬着唇瓣,豆大的泪水漫过红透的眼圈,一滴又一滴地弥漫出来,“为什么,都这样了,我还是……”
白桃垂下眼帘,看着身下的女孩红了眼圈,纤细瘦小的指骨紧攥着,身子打抽,不断地低喃重复着抽搐的单句:
“我明明…明明就……”
“我的…”
还不甘心地捶地,像个发脾气的小朋友。
老实说,如果真得处置掉林晓雾这个人,白桃也不会立刻就处置掉。
还有不少话,想要问问她。
但死人又不会说话。
白桃嫌无聊地用拇指轻轻拨动着金属膛片,长睫在眼睑投着浅影。
“我后来,慢慢知道你有在帮那些所谓的配角来找我的麻烦。”
“我起初,觉得你也好、那些配角也好,就算来阻拦我也阻拦不出什么所以然,毕竟按照原剧情的走向她们越是欺负我一次,我就能和F5的进度更快一次。”
“而且,你作为原女主,想觉醒、想自由。”
“我作为你的顶包师,虽然不太理解你为什么不想要,但好歹也是来接替你位置,替你擦屁股的。”
“我们之间本就没有冲突,可是好好的命运共同体,说不定还能成为好朋友,我其实还挺信任你的呢。”
谁叫,林晓雾之前干的事儿,都利好她。
没想到是蠢人干坏事儿的弄巧成拙。
“但后来,渐渐变味了。”
白桃停顿了半秒,酝酿了有一会儿,才出声:
“你是从什么时候……后悔的,林晓雾?”
“又为什么要后悔?”
林晓雾突然咽声,别开脑袋,一言不发。
白桃微微眯眼,挑眉,“别不说话嘛。”
“我们从知道彼此到现在,老实说都还没有好好聊过呢。”
她耸耸肩,“反正你都死到临头了,没多少时间能活了,还不如和我聊聊。”
“你也说了,这里没监控更没别人,祈鹤庭处在过阈期,那扇门也锁得死死的。”
“纯天然无添加的1对1半开放‘密室’,就我俩,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畅所欲言。”
她嘿嘿笑,左右晃了晃手中的枪,像是一不小心就要摁下扳机似的又顿住。
“你要是现在不跟我说,就再也没机会说咯。”
林晓雾被白桃这一下搞得呼吸凝住,惊恐地盯着她手中的枪,哆嗦:
“你,你先把手枪放下,我就说。”
白桃听到对方的话很明显愣住,埋下身子,一脸难以置信瞪大双眼。
“林晓雾,我该说你是可爱还是真的有点蠢啊。”
“你该不会觉得,在当下这个情形,你还有资格和我讲条件吧?”
“我听你解释只是顺便,你若真不想说,那我也没必要奉……”
“这可是杀人!”林晓雾用尽浑身最后一丝力气,大喊,“我不信…你杀了人之后,看着自己亲手了解一条人命……你,你会不害怕!你会完全心安!”
对,白桃一定只是装的而已。
一定!
林晓雾仰头直直地盯着白桃那张脸。
那张生得就是一脸无辜的脸。
她看着她微开的唇瓣,看着她组织语言期间的哑口无言,又看着她缓缓耷下的眼帘和处在背光时笼罩在身上的阴翳。
任凭谁,只要不是心理有问题,面对杀人,内心都会有所动摇……
“嗯。”
白桃稍稍偏了些脑袋,头顶的亮光模糊了她轮廓的边界,让人看不清表情。
唇角,苦苦地勾着,但很快又撇下。
“你说的,确实没什么问题。”
“我和你想的一样,亲手夺去生命的滋味真的不好。”
她咽了咽,喉咙莫名发痒。
“很不好,林晓雾。”
她用枪口轻轻点了下女孩的额头。
“即便我现在真的觉得你讨厌得要命……”
即便,她接到的任务里,她知道她需要解决的人有些真的是无恶不赦的头目。
“但,我其实也不太喜欢扣动扳机的感觉。”
“好痛苦,睡不着。”
“梦里都在被怨鬼亡魂追着跑。”
白桃半俯着身躯,身上佣人的裙摆自然地在长廊的地毯上散开,藏青色的大丽花般死寂没有生气。
她单手,肤白得更加显眼,轻抵着自己的脑袋,浅浅地勾着笑容。
“毕竟,我又不是什么变态,有随便剥夺人命的怪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