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镯子,早不在沐家保险柜里了。”
“老爷子早有安排,对吧?”
顾瑾临微微扬起眉毛。
他可是顾家说一不二的当家人,能把顾氏集团稳稳压在京市企业榜首。
没两把刷子谁信?
沐昊然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抬眼问:“顾总,这次是盯上哪块肉了?”
他盯着顾瑾临的眼睛,没眨一下。
顾瑾临语气很淡。
“城东那片荒地,就靠山脚下的那一整块。”
他没看沐昊然,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
“嚯。”
沐昊然笑出声。
“顾总胃口不小啊。那地方早被七八双眼睛盯着呢,表面报价只是糊弄外行的,真动起来,翻倍都打不住。您不会就想靠一句话,让我白白让出来吧?”
他可不是好糊弄的。
沐家虽比不上顾家枝繁叶茂,但也不是随便就能捏扁搓圆的小门小户。
真要硬碰硬,两边都得掉层皮。
顾瑾临当然明白这个理儿。
他朝后一抬手,陆助理立刻递上一个牛皮纸袋,利落地推到沐昊然手边。
“每年项目净赚,分你们家三成。”
三成?
那可真不是小数。
等那块地活起来,一年甩出去的利润,够沐家再养三支新团队。
沐昊然指尖敲了敲桌面,眼神一沉。
“顾总非拿下它不可?为啥?”
顾瑾临把翘着的腿放下来,坐直了些。
“那是我答应过一个人的事。”
他顿了半秒,喉间滚动一下,才继续道:“那人现在不在了。”
那块地,当年是他和谢舟一起踩点看上的。
俩人还在训练营里当学员。
谢舟指着那片空地讲得眉飞色舞。
“以后这里得立起塔台、铺好跑道,伤员抬上来,十五分钟就能升空送医!急救通道要分三段走,第一段担架转运,第二段预检分诊,第三段直接上机。医疗舱必须配双电源,备用电池得扛住两小时满负荷运转。”
顾瑾临当时拍着胸口保证。
“你管教人,我管筹钱。毕业那天,地契我亲手交到你手上!我托了城建口的老同学查过档案,这块地没抵押、没纠纷、没规划限制,只等我们盖章签字。”
“成!那你以后就是咱救援队的副总指挥,哈哈,股份给你留着!”
谢舟笑着伸手击掌。
“听上去,这人对顾总意义非凡。”
沐昊然轻声说。
“嗯。”
顾瑾临没绕弯。
“人走了,话还在。”
谢舟没了,可那块地上的蓝图,他得替他铺完。
“行,这份情,我领了。”
沐昊然掏出钢笔,唰唰几下签好名字。
那块地对他家来说,本来就没多大用处。
地块偏,离主干道太远,周边暂无开发计划。
不如顺水推舟,换顾家一份实打实的人情。
旁边那个穿浅灰西装的年轻人见火药味散了,绷着的肩膀立马松开,乐呵呵插嘴。
“顾总真够义气的!跟我们昊然一个调性,认准了,就往死里护着。”
“哦?”
顾瑾临挑了下眉,似笑非笑。
年轻人胳膊肘一拐,撞了撞沐昊然。
“你刚还跟我吐槽呢,喜欢上一个姑娘,还不想亮身份,打算从零开始追。我说,咱这种出身,想要哪个姑娘搞不定?犯得着这么熬?”
“是啊……什么样的姑娘,都能轻易得到。”
顾瑾临慢悠悠接口。
“听见没?顾总都点头了!”
年轻人顺势起哄。
“依我看,甭管她结没结婚,先追到手再说!顾总,您说是不是?”
顾瑾临没应声,只微微耸了下肩。
他从不碰已婚的女人,也不爱掺和这类玩笑话。
沐昊然也没吭声,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杯沿。
那意思,谁都懂。
“顾总,您给昊然支个招呗?要是真把人追到手了,他分红说不定都愿意少拿两成呢!”
顾瑾临跟苏筱筱那点事儿,圈里早传得满天飞。
顾瑾临眉头立马一皱。
沐昊然直接摆手。
“别闹,我追人靠自己,用不着谁递梯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更不兴搞这些虚的。”
“我还有约,先撤了。”
他抬手扫了眼腕表,说完便起身离座。
“得嘞,您慢走!”
同一时间。
温婉刚挂掉沐昊然电话,就跟着张承宣他们一块儿溜达到酒店外面的沙滩上。
她一眼就瞅见纪羡北,正站在白知聿旁边。
个子高挑,下身是条黑裤子,上身一件白衬衫。
温婉心里嘀咕,他咋老爱穿白衬衫呢?
还别说,穿在他身上,比电视里那些偶像还顺眼。
这人该不会是哪户顶级豪门里走丢的小少爷吧?
他忽然侧过脸,目光直直落她脸上。
可再定睛,他已经转回去。
“想啥呢?”
他开口问。
“啊?哦……就是觉得,景色挺好。”
海风轻轻拂过耳际。
浪头一波接一波推上来。
“走两步?”
他忽然问,语气散漫。
温婉顿了半秒,点头:“行。”
两人沿着水边慢慢踱。
她偷偷瞄他。
银灰短发被晚风吹得微微翘,发梢在光下泛着细碎亮光。
“看够没?”
她一下缩回视线,耳朵发热。
“小时候大家老说你头发颜色怪,都不爱跟你玩……”
嘴快抢答,生怕他听出自己刚才偷瞧了半天。
纪羡北笑了笑。
“可不是嘛,当年嫌我像外星人,连球都不让我碰。就你,天天黏着我,跟个小尾巴似的,甩都甩不掉。”
温婉一愣,没有想到他会提这个,嘴角不由翘起来。
“我觉得好看啊,可能我眼光比较野?”
她踢开一颗嵌在沙里的小贝壳。
他顿了顿,忽然问:“他……现在咋样?”
温婉呼吸微停,知道他说的是谁。
海风突然静了半拍,浪声也显得更响了些。
“离了。”
“挺好。”
他点头。
“三年耗着,值当么?抽身就对了,前面路还长着呢。”
纪羡北说话的声音很轻,风一吹就散了。
“人活一辈子,犯不着为不重要的人耗着自己。”
温婉仰起脸看他,见他正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
“二师兄,”她吸了口气,把心里话问出来,“你当初干吗选学医啊?”
纪羡北偏过头,眼神里带着点淡淡的疑惑。
“怎么想起问这个?”
“就是随便问问。”
温婉挠了挠耳朵。
“你要是不想讲,咱就算了。真不用勉强。”
纪羡北嘴角轻轻挑了一下。
“没啥特别的。打小就被送过去跟着老师,学啥,基本就定下了。每天六点起床,练功、背谱、听音、调弦,中间只有半小时吃饭,晚上十点前必须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