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秦之饴是被宋孤城叫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宋孤城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床边弯着腰看她,手还放在她肩膀上轻轻晃了晃。
“起来了,上班喽。”宋孤城说。
秦之饴揉了揉眼睛,翻了个身想再赖一会儿,嘟囔道:“再睡五分钟……”
让你逞强去上班。
看吧,现在起不来了吧。
宋孤城好笑。
直接把她从被窝里捞了起来,抱到卫生间门口放下,推着她进去洗漱。
秦之饴站在洗手台前刷牙的时候还在打哈欠,宋孤城就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等她刷完牙递过去让她喝。
“以后每天早上就是这个时间起床,养成习惯就好了。”宋孤城说。
秦之饴喝完水,清醒了不少,擦了擦嘴说:“知道了知道了。”
两人下楼吃早饭,张妈已经把早餐摆好了。
宋奶奶起得早,已经在客厅里坐着看报纸了,看到秦之饴下来,笑盈盈地招手让她坐到自己旁边。
“之饴啊,昨天去公司感觉怎么样?会不会太累?”宋奶奶关切地问。
“奶奶,我昨天感觉挺好的,一点都不累。”秦之饴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他把我安排在他办公室里了,我就坐在那儿看看资料,轻松得很。”
宋奶奶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要注意休息之类的话,秦之饴一一答应了。
吃完早饭,两人坐上阿奎的车一起出门。
路上,秦之饴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转头问宋孤城:“对了,我昨天忘了问,我的工资怎么算的?”
宋孤城正在看手机,听到这话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你还惦记这个?”
“当然啊,我是正儿八经应聘进去的,当然要有工资。”秦之饴理直气壮地说,“hR跟我说的实习工资是多少来着……我当时忘了记清楚。”
宋孤城把手机收起来,侧头看着她,慢悠悠地说:“你的工资是按设计部实习生的标准走的,不过……”
他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
“不过什么?”秦之饴追问。
“不过你在我办公室办公,也算我的半个助理,所以姜特助那边给你额外加了一份助理补贴。”
秦之饴眨眨眼:“什么意思?我拿两份工资?”
“嗯,算是吧。”宋孤城说。
秦之饴愣了两秒,随即警惕地看着他:“这不是你特意安排的吧?我说了不走后门的。”
“不是。”宋孤城语气平淡,“是姜特助昨天主动提的,他觉得你在办公室帮忙处理一些设计部的对接工作,算是分担了他一部分活儿,理应给补贴。我批了。”
啊?还有这好事?
秦之饴狐疑地看了他一会儿,见他一脸坦然,才半信半疑地收回目光。
车到了公司地下停车场,两人一起下车。
秦之饴习惯性地要往员工电梯走,被宋孤城一把拉住了手腕。
“走这边。”宋孤城牵着她往总裁专用电梯走。
秦之饴看了看周围进进出出的员工,小声说:“我坐员工电梯就行,我又不是总裁。”
宋孤城没松手,按开电梯门把她拉了进去。
“你现在是总裁夫人兼实习生,坐这个电梯合情合理。”宋孤城按下五楼的按钮,“先去设计部开早会,开完上来。我等你。”
“……”
秦之饴没再争辩,老老实实站在他旁边。
电梯在五楼停下,秦之饴走出去的时候,宋孤城在后面说了一句:“开完会就上来,别在下面磨蹭。”
“知道了。”
秦之饴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走进设计部的时候,里面原本还在小声聊天的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秦之饴有些无奈,努力装作什么都没感觉到,走到打卡机前打了卡,然后走到自己的工位上放下包。
昨天帮她说过话的陈敏凑过来小声说:“小秦你来啦,昨天没事吧?”
“没事没事。”秦之饴笑着摆摆手,“谢谢陈姐关心。”
陈姐还想说什么,林主管从办公室出来宣布开早会了,大家立刻站好。
今天早会上,林主管的态度明显比昨天温和了许多,讲完工作安排后,还特意看了秦之饴一眼,问她有没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
秦之饴赶紧摇头说都明白了。
早会结束,秦之饴正准备收拾东西上楼,陈姐又凑过来小声说:“对了小秦,你没来之前,林主管今天一大早就在部门群里发了一条通知,说以后工作分配要公平合理,不允许出现欺压新人的情况,否则直接滚蛋。”
秦之饴一愣,转头看了一眼主管办公室。
陈姐压低声音继续说:“还有啊,那两个昨天使唤你的老刘和王姐,今天一早就被叫去主管办公室谈话了,回来的时候脸色特别难看。我估计是总裁知道到什么了。”
秦之饴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谢谢陈姐。”
她倒没有幸灾乐祸,只是觉得有些无奈。
她本来想作为普通员工低调地好好上班,现在这么一搞,想低调也低调不了了。
秦之饴收拾好东西,跟陈姐打了个招呼,就往电梯方向走。
等电梯的时候,她又遇到了周洋。
周洋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到她立刻笑着打招呼:“学妹!又遇到你了。”
“学长早。”秦之饴也笑了。
两人一起进了电梯。
周洋按下市场部的楼层,然后转头看她,表情有点微妙。
“学妹,我昨天回去才反应过来,你是……总裁夫人?”
秦之饴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呃……是。”
周洋深吸一口气,感慨道:“我当时踢你那一脚,你知道吗,看到那阵仗,我都吓傻了。”
秦之饴被他这话逗笑了:“你放心,我没怪过你。我老公还说要不是你那一脚,我可能到现在都没恢复记忆,说起来他还得感谢你。”
周洋松了口气,拍拍胸口说:“那就好那就好,我心里一直都七上八下的。不过学妹你也太低调了。”
电梯到了市场部的楼层,周洋走出去之前回头说:“改天一起吃饭,叫上我女朋友,她说要当面感谢你。”
秦之饴说了声好,电梯门关上了。
到了十六楼,秦之饴走进总裁办公室,看到宋孤城已经坐在大办公桌后面处理文件了。
姜特助站在旁边汇报今天的行程安排。
秦之饴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的小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姜特助汇报完就出去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敲键盘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宋孤城突然开口:“早会开完了?”
秦之饴抬头:“开完了呀。”
“没发生什么?”
秦之饴知道他在问什么,笑了笑说:“没什么,一切都挺好的。你是不是让林主管找那两个人谈话了?”
宋孤城头也没抬:“我只是让林主管注意一下部门管理,具体他怎么处理是他的事。”
秦之饴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好吧好吧,是林主管自己的决定,跟你没关系。”
宋孤城没接话,但秦之饴看到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上午十点多的时候,姜特助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有些为难。
“宋总,远航建设的陈总那边突然改了时间,说下午三点到。”姜特助说。
宋孤城抬头:“三点?不是约的明天吗?”
“那边临时改的,说陈总明天要飞国外,只有今天下午有空。”
宋孤城皱了皱眉,翻了一下今天的行程安排。下午两点有个部门经理会议,大概要开一个多小时,三点的话时间刚好撞上。
“部门会议提前到一点半。”宋孤城说,“争取三点前结束。”
姜特助点头记下,又问:“那陈总那边的接待安排需要调整吗?”
“不用,就按之前的来。”
姜特助出去了。
秦之饴在旁边听着,等他处理完了才问:“下午你忙的话,要不我回五楼去工作?”
“不用。”宋孤城说,“你就在这儿待着,累了就到隔壁去睡会儿。”
秦之饴哦了一声,继续低头看她的资料。
下午一点半,宋孤城去会议室开会,走之前特意叮嘱她:“要是有事就给我发消息,或者找姜特助。别自己一个人到处跑。”
秦之饴点点头,心想她在办公室里坐着能有什么事。
宋孤城走后,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秦之饴专心看了会儿设计资料,又打开软件练了会儿手,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两点四十多的时候,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走到窗边往外看。
十六楼的视野很好,能看到大半个城市的轮廓。
她正看着,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她以为是宋孤城回来了,转头一看,是姜特助。
“夫人,宋总让我过来看看您有没有需要的东西。”姜特助说。
秦之饴摆摆手说没有,又问:“他那边会议还没结束吗?”
“快了,应该再有个十分钟左右就能结束。远航的陈总已经到楼下了。”
姜特助说完就退了出去。
秦之饴回到工位上继续工作。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宋孤城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严肃,走到办公桌前翻了翻桌面上的文件。
他抽出其中一份,然后转头对秦之饴说:“陈总到了,我在隔壁会客室接待。你有事就找姜特助。”
“好,你忙你的。”秦之饴说。
宋孤城拿着文件出去了。
秦之饴继续低头画图,画着画着觉得有点渴,拿起杯子才发现牛奶已经喝完了。
她犹豫了一下,想着姜特助应该也在会客室那边忙,干脆自己出去倒杯水。
她端着杯子走出办公室,往茶水间的方向走。
茶水间在走廊尽头,路过会客室的时候,她透过半透明的玻璃隔断看到里面坐了五六个人,宋孤城坐在主位上,正说着什么,表情认真而从容。
秦之饴没多停留,快步走过去。
茶水间里,她刚接好水,身后传来一个女声。
“哟,这就是总裁夫人?”
秦之饴转头一看,一个穿着职业装、妆容精致的女人靠在茶水间门口,上下打量着她。
这女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气质干练,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审视。
秦之饴礼貌地笑了笑:“您好。”
那女人走进来,也拿了个杯子接水,一边接一边说:“我叫方圆,远航建设陈总的助理。刚刚听宋总说他结婚了,一直好奇是什么样的女人能拿得下他,今天总算见到了。”
秦之饴听出了她话里那点意味不明的味道,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说:“方助理好。”
方圆端着水杯转过身,靠在台面上,继续打量秦之饴:“你看着年纪不大吧?还在上学?”
“大四了,在实习。”秦之饴简短地回答。
“实习?”方圆挑了挑眉,“在你老公的公司里实习?”
“对呀!”秦之饴点点头。
方圆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了然的意思:“挺好的,自家公司,想怎么安排都行。”
这话说得客气,但语气里的阴阳怪气谁都听得出来。
秦之饴在心里说了句“管你屁事”,但面上没表现出来。毕竟这是在公司里,对方又是宋孤城正在接待的客人,她维持基本的礼貌是必须的。
她端着水杯,正准备说句客套话就走,方圆又开口了。
“对了,你知道陈总这次为什么突然改时间吗?”
秦之饴摇了摇头,这是上面领导关心的事情,她怎么会知道。
方圆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语气十分八卦:
“我偷偷告诉你,陈总这次来,本来是想介绍他女儿给宋总认识的。之前两家还有意撮合来着,谁知道宋总突然就结婚了。陈总不死心,今天特意带了女儿一起过来,说是谈合作,其实就是想看看宋总到底娶了个什么样的人。”
秦之饴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但脸上还是平静的。
“是吗?”她淡淡地说,“那可惜了,陈总的女儿今天估计要失望了。”
方圆看着她这副淡定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了:“你倒是挺自信的。”
秦之饴没有再接话,端着水杯说了声“失陪了”,转身往茶水间外面走。
她走出茶水间的时候,正好看到会客室的门开了,姜特助从里面出来,后面跟着一个打扮精致的年轻女人。
那女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长发披肩,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连衣裙,五官挺好看的,但表情有些冷淡。
秦之饴猜这大概就是方圆说的那个陈总的女儿。
那女人也看到了秦之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秦之饴还是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屑。
姜特助看到秦之饴,微微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引着那个女人往洗手间方向走了。
秦之饴端着水杯回了总裁办公室。
她坐在自己的小办公桌前,端着杯子慢慢喝水,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方圆刚才说的那些话。
“两家之前还有意撮合来着。”
“陈总还不死心,今天特意带了女儿一起过来。”
秦之饴深吸一口气,把杯子放下。
她知道自己自己应该相信宋孤城,不应该去在意这些。
宋孤城对她怎么样,她心里清楚得很。但听到这些话,心里还是像堵了块什么似的,不太舒服。
她甩了甩头,告诉自己别想那么多,打开电脑继续设计部安排的工作,想把注意力转移到工作上。
可她画了几笔,又删掉,再画几笔,又删掉,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趟,心思根本没办法集中。
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宋孤城走了进来,手里拿着那份文件,领带稍微松了松,看起来刚送走客人。
秦之饴抬头看他:“会开完了?”
“嗯。”宋孤城把文件放回桌上,走到她旁边,低头看了眼她的电脑屏幕,“在画什么?”
“没什么,就是设计部的活儿”秦之饴把刚才画的东西删了,侧头看着他,“合作谈得怎么样?”
“还行,初步达成意向了。”宋孤城说着,忽然在她旁边坐了下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秦之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你看我干什么?”
“我看你不高兴。”宋孤城说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秦之饴一愣,下意识想否认,但对上他那双什么都看得透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没有不高兴。”她换了个说法,“就是……有点饿了。”
宋孤城盯着她看了两秒,显然没信她的鬼话。
他正要说什么,姜特助敲门进来了。
“宋总,陈总他们已经送走了。”姜特助汇报完,看了秦之饴一眼,欲言又止。
宋孤城注意到了,问他:“还有事?”
姜特助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刚才在楼下,陈总的女儿说了一些不太合适的话,被咱们几个员工听到了。”
“什么话?”宋孤城问。
姜特助又看了秦之饴一眼,小心翼翼地复述:“呃……她说……宋太太看起来很普通,不知道宋总是看上了哪一点。还说……还说宋总可能就是图一时新鲜,等新鲜劲儿过了,就知道什么样的女人更适合他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宋孤城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他抓起秦之饴桌上的杯子猛的砸了出去。
“砰!”
杯子在姜特助的脚边碎开,玻璃渣四处贱开。
“他们以为自己是什么玩意儿?老子的太太,用得着他们来说三道四?”
宋孤城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秦之饴也没想到那个女人会在背后说这种话,愣了几秒,随即笑了出来。
她抓住宋孤城的手臂,在露在外面的小臂上轻轻摸了摸,安抚道:“算了算了,你别生气。她爱说什么说什么呗,我又不会少块肉。”
秦之饴嘴上说得大度,心里那点不舒服却更明显了。
宋孤城没笑。
他沉默了几秒,转头对姜特助说:“给远航的陈总打个电话。”
姜特助一愣:“宋总,您要……”
“告诉他,寰宇和远航的合作,重新评估。”
宋孤城的语气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听得出来,他生气了。
“如果陈总想知道原因,就说他的家庭教育让我对他的公司管理能力产生了怀疑。”
姜特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宋孤城那个表情,最终什么都没说,点头出去了。
秦之饴急了,站起来抱住他的手臂:“你干什么呀?就因为人家说了几句闲话,你就要取消合作?这项目你们谈了好几个月的吧?”
宋孤城转过头看她,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不少:“谁说我要取消合作了?我说的是重新评估。”
“那不就是一个意思吗?”秦之饴无奈地说,“你别因为这种小事影响正事,她爱说就让她说呗,我又不在意。”
“可我在意。”宋孤城打断了她。
秦之饴愣住了。
宋孤城看着她,抬起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爱你,没有任何理由。我娶你,是娶回来当老婆心疼的,不是娶回来让人说三道四的。谁要是让你不痛快,我就让谁不痛快。”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每一个字都说得认真,说得霸气。
秦之饴鼻子一酸,低下了头。
宋孤城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把自己的水杯递到她手里,然后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刚才到底为什么不高兴?”他又问了一遍,这次语气温和多了。
秦之饴捧着水杯,沉默了会儿,才把茶水间里方圆说的那些话说了出来。
宋孤城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靠在沙发上,侧头看着秦之饴,目光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心疼。
“就因为这个?”他问。
秦之饴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是因为这个,就是……突然听到这些,有点不舒服。我知道你对我好,我能感受到,可我就是……”
“就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