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丞相!有刺客!”
卢平的暴喝如惊雷炸响,腰间佩刀出鞘的寒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
岸上瞬间炸开了锅。
女眷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有人惊慌失措地后退,有人跌倒在地,珠翠散落一地。
官员们面色煞白,有的呆立原地,有的踉跄奔逃,宽大的官袍在奔跑中绊住了脚步,险些扑倒在地。
几个胆小的文官已经双腿发软,互相搀扶着才能勉强站立。
然而,当苏宴不顾一切地冲入水中,伸手去捞顾昭闳时,他却猛地愣住了。
紧接着,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这景观湖为了养锦鲤和种植水百合,为了防止发生意外,底下其实垫了厚厚的太湖石和青砖。
湖水只是看起来深幽,其实……也就仅仅及腰的深度而已。
“咳咳咳!咳咳咳咳——”
顾昭闳在落入水中的瞬间扑腾了两下,然后,脚底结结实实地踩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青砖。再一抬头,水面只到他的腰。
堂堂丞相大人,浑身湿透地站在及腰深的湖水里,发冠歪斜,官袍吸水后沉重地坠在身上,一缕湿发贴在脸颊,头顶还顶着一根翠绿的水草,正在往下滴水。
他抬起头,与岸上目瞪口呆的众人对视。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除了官服被彻底浇透、头上顶着一根水草显得有些狼狈之外,他毫发无损。
林野站在岸上,嘴角疯狂抽搐。
她看着站在及腰深的水里、浑身上下滴着泥水、向来纤尘不染的苏宴,脑子里全是不合时宜的吐槽:就这?
但这滑稽的一幕并没有缓解周围的紧张气氛。
湖面上,几十个护卫在水里扑腾着,有人踩到了青砖站稳,有人被太湖石绊倒,有人撞在一起,场面混乱得如同闹剧。
苏宴站在泥况的湖水中,一动不动。
他感受着冰冷浑浊的湖水的凉意从皮肤渗入骨髓。
水草缠上了他的脚踝,滑腻的触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湖底的淤泥在他移动时被搅起,浑浊的泥水漫过他的腰际,浸透了他的衣袍下摆。
洁癖带来的生理反胃汹涌而上,他的脸色白得吓人。
但比这更可怕的,是巨大的荒谬感。
他只觉得自己被耍了。
那封密信,这场落水,简直就像是一个拙劣的恶作剧,在剥夺大理寺的尊严。
就在苏宴咬着牙,准备让护卫先把顾昭闳扶上岸时。
突然,一阵极其凄厉、变了调的惊叫声划破了喧闹的夜空——
“死、死人啦!!!!!”
那声音来自湖心的那座太湖石假山,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绝望。
苏宴脑中的一根理智之弦,“啪”地一声,彻底断裂了。
父亲的事故是……障眼法?!
苏宴意识几乎恍惚了一瞬。
他甚至来不及顾及身上还在滴水的狼狈,拨开挡在前面的护卫,发疯似地冲向尖叫声所在的位置。
林野的反应比他更快。
在听到“死人”这两个字的瞬间,她眼神一厉,直接拎起沉重的湿透裙摆,踩着水边湿滑的石头,像一只矫健的猎豹般跟了上去。
当两人冲到湖心的太湖石前时,眼前的景象,让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苏宴都感到了一阵生理性的战栗。
当他们冲到假山前时,眼前的景象,让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苏宴都感到了一阵从尾椎骨窜上来的生理性战栗。
那座巨大的太湖石,历经水流千万年的冲刷,石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天然孔洞。
那些孔洞奇形怪状,有的狭窄如缝隙,有的幽深如洞穴,在月光下投下诡异的阴影。
而此刻,月光映射出一个人形,再来是一个看起来不太协调的身体,被极其残忍地塞进了那些狭小的孔洞之中。
四肢分别穿过不同的孔洞,手臂从肘部反向扭曲,穿过一个仅能容纳手臂粗细的石缝,再从另一侧穿出。
双腿被强行掰开,分别塞进两个低处的孔洞,膝盖处呈现出一种人类根本不可能做到的诡异角度。
那个人,被活生生地“嵌”在了假山上。
仿佛一件怪诞而血腥的艺术品,又像某种远古邪神的祭品。
月色不偏不倚正好照在那张脸上。
那张脸因为极度的痛苦和窒息而扭曲发紫,眼珠暴突,几乎要跳出眼眶,嘴巴大张,仿佛在无声地嘶吼。死不瞑目。
“啊——”
那些原本看热闹的宾客们,顺着尖叫声望过去,在看清太湖石上那惨状的瞬间,直接炸了。
极度的恐慌如瘟疫般瞬间蔓延,人群如同炸了窝的马蜂,尖叫着四处奔逃。
有人跌倒在地,被后面的人踩踏过去,发出凄厉的惨叫。
女眷们花容失色,提着裙子疯狂奔逃,珠钗掉落一地。
官员们互相推搡,有人被推倒在地,有人撞在一起,有人抱着头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呛啷!”
苏宴猛地拔出旁边一名护卫腰间的佩刀,刀锋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刺目的寒光。
他浑身滴着泥水,原本清雅俊逸的面容此刻如同修罗般冷酷,强大的定力裹挟着声音,如同惊雷般在整个丞相府上空炸响:
“大理寺办案!在场所有宾客仆役,一个都不准走!谁敢踏出丞相府半步,格杀勿论!”
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所有人都不敢再动一步。
有人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地。
有人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有人捂着嘴,拼命压抑着惊恐的呜咽。
整个丞相府,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接下来,是大理寺的事了。”
他强装冷静,握着刀柄的手指却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泛白,青筋在白皙的手背上暴起。
他转过身,望向太湖石的方向,死死地盯着那个肢体扭曲、毫无生气的人形。
那张扭曲发紫的脸,那双暴突的死不瞑目的眼睛,那张大张着仿佛在无声嘶吼的嘴——
他认出了他。
那是半个时辰前,还在偏厅里委屈巴巴地跟他抱怨零花钱被克扣的表兄——
顾闲中。
? ?抱歉这两天有点事,没更orz,让读者大人们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