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请讲,臣无不言,言无不尽。”
汪心渊连忙躬身。
“这一年多以来,江南商贸局陆陆续续往淮安这边的船厂,投入了多少银两?”
朱敛问出了这个他一直挂心的问题。
汪心渊听到这个问题,神色变得有些古怪,似乎在强压着内心的震撼。
“回陛下,这笔账目,臣与账房每日都有核对,绝不敢有丝毫疏漏。”
汪心渊闭上眼睛,在脑海中飞快地计算起来。
“从去年年初至今,江南商贸局直接拨付给船厂的银两,加上采购木料、桐油、精铁的费用……”
汪心渊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总计,一千八百万两白银。”
汪心渊睁开眼,吐出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嘶——”
朱敛听到这个数字,饶是有了心理准备,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一千八百万两。
这在这个时代,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要知道,大明如今一年的国库收入,满打满算也不过数百万两。
而江南商贸局,仅仅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就往这一个项目里砸进了一千八百万两。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朱敛最初的预料。
他原本组建江南商贸局,只是为了给朝廷在江南撕开一道口子,稳定江南的赋税和商贸环境。
顺便,也为他自己的新军和各种计划存一些“私房钱”。
“那三个掌柜,当真有如此大的本事。”
朱敛喃喃自语道,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他指的是当初他扶持的那三个江南商贾掌柜。
在没有朝廷背景之前,这三个掌柜的生意虽然做得大,但也绝对无法在一年内调动如此恐怖的资金。
可如今,他们顶着朝廷的名义,有了皇家在背后撑腰,简直就像是猛虎插上了翅膀。
在江南那片富庶的土地上,他们几乎垄断了最暴利的行业,疯狂地吸纳着财富。
“陛下,那沈掌柜在松江府,利用朝廷的特许经营权,垄断了生丝的出口。”
汪心渊在一旁低声解释道。
“那些西洋红毛番和东洋倭国的商人,为了买到上等生丝,只能排队给商贸局送银子。”
“那陆掌柜在景德镇和龙泉,包揽了官窑瓷器的外销,每一套瓷器在西洋都能卖出天价。”
“还有那顾掌柜,在江南各府开设了‘大兑庄’,发行了陛下您提倡的‘商贸局银票’。”
“因为有朝廷的兵马护送,又有官府的信誉背书,江南的士绅和百姓都觉得把现银存在兑庄里最稳妥。”
“他们甚至愿意不要利息,只为了换取商贸局的银票,以便于长途贩运。”
“于是,江南各地的现银便如同百川归海一般,源源不断地流入了商贸局的库房。”
“商贸局再将这些现银,通过大运河,一船一船地运到了淮安。”
汪心渊的语气中充满了对皇帝手段的敬佩。
朱敛听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好,很好。”
朱敛站起身,在后堂内缓缓踱步。
“有了这笔钱,大明的强军梦,大明的远洋梦,便不再是空中楼阁。”
朱敛猛地转过身,看着汪心渊。
“汪爱卿,这笔钱,你必须给朕一分不少地花在刀刃上。”
“若是让朕发现有人敢贪墨一分一厘,朕定会让他九族消亡。”
朱敛的声音冰冷如铁,让汪心渊浑身一颤。
“臣明白,臣定当竭尽全力,死而后已。”
汪心渊赶忙跪地表忠心。
“起来吧,今晚便到这里,朕有些乏了,明日一早出发去船坞。”
朱敛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汪心渊恭敬地退了出去。
当晚,朱敛就在淮安府衙的内阁中歇息。
次日,晨光熹微。
朱敛早早便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利落的便服。
王承恩和王嘉胤早已在院中等候。
汪心渊也急匆匆地赶来,脸上带着一丝激动的红晕。
“陛下,马匹和车轿已准备妥当,咱们这便前往清河县大船坞。”
汪心渊躬身请示。
朱敛点了点头,翻身上马。
一行人出了淮安府城,顺着运河两岸的官道,向着清河县的方向疾驰而去。
半个时辰后。
他们便来到了清河县边上的大船坞。
还未靠近,便能听到震耳欲聋的号子声和沉重的撞击声。
朱敛在一处巨大的围墙前停下马。
这围墙由青砖砌成,高大厚实,四周有精锐的新军士兵在严密巡逻。
汪心渊递上腰牌,大门缓缓打开。
朱敛策马进入,眼前的景象瞬间开阔起来。
一个巨大无比的深坑呈现在眼前,这便是建造宝船的干船坞。
在深坑的两侧,高高耸立着数个由巨大木架组成的龙门吊。
这些龙门吊足有数十米高,由无数根粗壮的松木交错搭建而成,上面缠绕着手掌粗细的麻绳和巨大的青铜滑轮。
“陛下,这便是根据科学院学子们的设想,建造出来的巨型龙门吊。”
汪心渊指着那些庞然大物,自豪地介绍道。
“有了这东西,以往需要数百人合力才能抬起的龙骨,如今只需十余人操纵绞盘,便能轻松吊起。”
朱敛看着这些充满工业美感的木制机械,眼中满是赞赏。
“不错,这才是大明工匠该有的智慧。”
朱敛由衷地赞叹道。
“走,随朕登台,看看这宝船的底色。”
朱敛大手一挥,率先朝着一旁特意搭建的观礼高台走去,身后,云舒雁王承恩等人也都立即跟上。
高台足有三层楼高,站在这里,可以将整个干船坞的景象尽收眼底。
云舒雁、汪心渊以及王承恩等人,紧紧跟在朱敛身后,登上了高台。
下方的干船坞内,此时正站着成百上千名光着膀子的工匠。
在船坞的中央,一根长达两百余米、粗重无比的巨木,正静静地躺在支架上。
这,便是这艘两百米宝船的龙骨。
这根龙骨由数根最顶级的千年楠木,通过复杂的榫卯结构和精铁箍件紧密拼接而成,散发着古朴而沉重的气息。
“准备吊装——”
下方,一名监工模样的老者,手里挥舞着红色的旗帜,大声喊道。
“起——”
随着一声令下,数个巨型龙门吊上的绞盘开始缓缓转动。
粗壮的麻绳瞬间绷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