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儿,你确定当年与李青冠联手害死你爹的就是那孙大福吗?”
阿伦躺在梳妆桌上,问正在梳着头的李春苗道。
“这血枯草本是无毒之物,甚至还是活血化瘀的良药。
只不过此药长期服用便会损害气血、伤及脏腑,导致人的身体虚弱,犹如秋中落叶逐渐消瘦枯萎,最终血枯而亡。
所以平时就算大夫开方子用到此药,也只会开很小的量,甚至是能不用则不用的。”
李春苗停下手中动作,看着镜中的自己接着说道:
“之前咱们跑了那么多药堂,一家家暗访,其中济世堂等八家药堂,在我父亲杀猪不小心受伤的那一年,均称有一个五大三粗的人隔三差五便去购买血枯草。
虽然每家每次量都不大,不足以要人性命。
但阿伦,你想想……
就咱们查到的就足足八家,加在一起,积少成多!
别说是一个人了,就算是一头牛,常年累月下来,怕也是活不成的!”
李春苗想起了曾经两年多卧床不起、缠绵病榻的父亲李大根,想起了最后他一脸惨白,消瘦的不成人形的样子。
心中除了对李青冠等人的恨,她还恨她自己,恨自己当时和她娘都未曾想过这里面的不正常。
“这李家五大三粗的就那么几个人,所以当时我拿着画像,几家药堂的伙计,一眼便认出了孙大福!
他孙大福没病没灾的,又没有生疮,买那么多血枯草做什么?
难道还是他自己要喝不成?
所以就是他,准没错!”
·
冬日夜里的三更,更加万籁俱寂。
北风呼呼地吹着,黑漆漆的夜里,没有一户人家亮灯,所有人都早早地钻进了暖烘烘的被窝,进入了沉沉的梦乡。
远处时不时地有几声夜枭与野狗的叫声传来。
忽然,一个披头散发的白衣黑影,飘飘悠悠地到了李家大房的后院。
它穿过雪地,没有脚印,没有一点踩在雪上应有的“嘎吱吱”的声响。
它晃悠着飘到了更加漆黑的廊下,在一间屋子的窗前停了下来。
北风更大了,吹得窗纸“噼啪噼啪”扑棱棱作响。
“嘻嘻嘻嘻嘻……
呜呜呜呜呜……
大福~~~,我死的好惨啊!”
原本就被窗户外飘荡的黑影,吓得蜷缩在床上的孙大福,又忽闻一个不男不女的幽怨诡异声音,又是嬉笑又是哭泣地叫喊他的名字,他顿时冷汗就下来了,哆里哆嗦地抱着被子,对窗外喊道:
“你,你是谁?”
是的,没错!
当别人都安安稳稳地进入梦乡的时候,他孙大福却是一直没敢睡。
只因白天里,家中的大小姐李春苗,说自己最近日日夜里,都能看到她父亲李大根在她窗户外头游荡,用极其恐怖的声音同她说,他死得好冤。
孙大福听进去了,而且听进了心里。
冬日的夜总是很漫长,天早早便黑了,又总是很晚才会亮。
孙大福将屋中的蜡烛点了熄,熄了点,点了又熄。
只因亮着灯,看着屋中到处影影绰绰的暗影他害怕;不亮灯,什么都看不到他也害怕。
就在刚刚,他才愤怒地心一横,脱了衣服钻进了被窝。
可不曾想,没等他睡着,窗外的黑影便出现了。
“我是谁?
哈哈哈哈哈……
呜呜呜呜呜……
你猜猜!
嘻嘻嘻嘻嘻……”
窗外传来又哭又笑的恐怖声音,然后用一种极其难听诡异的音色说让他猜。
噔噔蹬蹬——
孙大福的心跳得快极了,仿佛马上就要从他的嗓子眼蹦出来一般。
他使劲咽了咽口水,寒冷的冬夜里,他额头豆大一般的汗珠,不停地一颗颗滚落下来。
很快,他身上的衣服便已湿透。
“你,你,你是师父!”
孙大福终于鼓起了勇气,磕磕巴巴地说道。
可窗外的黑影却并不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又发出了“嘻嘻”“哈哈”“呜呜”的哭笑夹杂的声音,然后一遍遍地说着:
“我死的好惨啊……我死得好惨啊……”
孙大福精神几乎已经到了快要崩溃的边缘。
再次忍不住问道:
“你,你究竟是谁?”
忽然窗外安静了,只能听到“呼呼”地风声与窗纸的“扑棱”声。
孙大福的呼吸声急促又沉重。
忽然,窗外的声音又起!
“嘻嘻嘻嘻嘻……呜呜呜呜呜……
孙大福~~~,你推开窗户看看我的脸,你不就知道了?
你帮我看看我的脸白不白?
嘻嘻嘻嘻嘻……呜呜呜呜呜……”
孙大福裤裆里面只觉一热……他被吓尿了!
终于,他的精神防线崩溃了,连滚带爬地下了床,却是没有勇气去打开窗,去看看那张惨白的脸,而是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求饶道:
“师父,师父,您老人家就放过我吧,我,我也是被那李青冠逼的呀!
他,他他他,他说只有您死了,这李家杀猪的买卖以后才能都是我的!
我这才给您汤药里加了血枯草!
徒儿也是一时鬼迷心窍了呀师父,求您饶了我,别再缠着我了……”
啪——
屋里拴门的门闩,忽地金光一闪,接着门便被啪地一声打开了,一个披头散发、穿着白衣,不知是人是鬼的身影走了进来。
孙大福见状都不敢抬头多看一眼,只顾不停地磕头求饶,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大福哥,真是好手段呐!”
孙大福抬头傻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李春苗,这才知自己上了当。
可却是为时已晚。
……
孙大福不得已全都招了,将当年如何去各个药堂采买药材的,都去了哪家药堂,如何下入师父药罐中的,全都招了一个干干净净。
还说若不相信,他可以找各家药堂的伙计来对质。
李春苗听着他言辞中的诚恳,不由得冷笑嗤哼了一声。
但当她看到记录的药堂竟然有十五家之多时,她心中的恨意油然而生,她握笔的手,忍不住地抖,对着面前显得老实憨厚的孙大福,恶狠狠地质问道:
“虽然当年我年纪尚小,但我也知我爹对你不薄,甚至对你有天高地厚之恩!
在你当年快要饿死街头之时,将你带回家中,传你技艺。
你不思回报也就罢了!
可你为何却要如此的恩将仇报?”
面对死死盯着自己、大声质问的李春苗,孙大福“噗通”一下又朝李春苗跪了下去,泪水纵横地说道:
“春苗妹妹,都是我没良心,我不是人!
当初那李青冠找到我,让我在师父杀猪之时做手脚,让他划伤自己,好在师父养伤之际,用血枯草来害他性命。
李青冠给了我一些药堂的名单,让我定时定量的采购。
说是只有如此,师父才能早些死了!
而我又是师父一干徒弟中,手艺最好的,这样一来,李家杀猪的生意买卖,就全都是我的了!
他还告诉我,若不如此,我一个外姓人,迟早有一天会被赶出李家的!
春苗妹妹,我真的只是一时让鬼迷了眼,才干出如此禽兽之事啊!
你就原谅我吧,春苗妹妹……”
李春苗禁不住又是一声冷笑,反问道:
“一时让鬼迷了眼?
孙大福啊孙大福,你以为你用你这一副憨厚模样,就能让我心软吗?
你把我爹害死,可是用了整整两年多的时间!
若你只是一时糊涂,又怎么有如此的耐心,花这么大的功夫、这么长的时间来做此事?
两年多之久啊,若你孙大福中间哪怕有一点点心软,我爹也不至于如此惨死!
竟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只是一时’,真是狼心狗肺、恬不知耻!”
李春苗眼泪一遍遍滑落,接着说道:
“说什么你是‘禽兽’?
我看你连禽兽都不如!
哪怕当年我爹救的只是一条狗,它还知道见到主人要摇摇尾巴呢!
可是你呢?
猪狗不如的东西……”
孙大福被李春苗质问得哑口无言,一屁股便蹲坐到了地上。
……
李春苗将自己记录好的供词,让孙大福画了押,然后冷冷说道:
“张嘴!”
“你,你要干什么?”
孙大福惊恐地看着李春苗,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李春苗也不同他废话,直接隔空一掌拍打在他的胸口上,孙大福吃痛,“啊”地一声张开了嘴。
李春苗顺势便将一颗药丸似的东西,投入了他的口中。
“你,你给我吃的什么东西?”
李春苗看着他那怂样,不免蔑视笑道:
“看把你吓的!
一颗‘断肠丹’而已!
只要你接下来一段时间乖乖听我的,我保你平安无事!
可若是你想向李青冠告密,或者是想卷铺盖逃走,那么七日之内,若无我给你的解药,你便会肠穿肚烂,受尽三十日折磨而死!
直到呀,你化为一滩狗都不食的恶心脓血!”
孙大福,又一次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