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苗真的去投河了。
只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被漂了上来，还被水流推到了岸上。
天开始黑了。
李春苗上半身陷在淤泥里，下半身泡在河水里，不停呛着水咳嗽着。
“自己这是又没死！老天爷为什么连死都不让我死？”
终于缓了一口气，李春苗心里悲凉地说道。
她趴在淤泥里一动不动，任由河水不停地冲刷着自己。
她好累，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可眼泪为何却如决堤一般，止不住地往外流。
天彻底黑了。
李春苗心想：
还是回去用杀猪刀抹脖子吧！
稳妥！
定能死透！
就在她正欲起身之际，忽然隐隐约约听到，脑后有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近，直到最后在离她不到两丈远的地方停下。
接着一男一女的声音传来。
“你敢肯定李春苗那个小贱人，今晚就能死？”
“你就放心吧！
晌午埋完她娘，刚一回家，我就偷摸看到她寻了条白绫，还拿了她那死爹的那把最利的杀猪刀！
我估计啊，也就是今天夜里的事儿了，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吧，嘻嘻……”
“这就好！也不枉费咱们筹划了这么多年！
等大房这一家子死全乎了，下一步再结果了老太爷，这李家的财产，可就都是咱们的了！”
“二夫人高明！”
“不过这次还真是又差一点！
原本打算让那流氓娶了李春苗这丑鬼，再让他日后找他那些饥不择食的流氓弟兄，一起强制与她苟合，散播开了逼死她，不曾想李周氏竟然为了不让她嫁，自己撞死了。
不过眼下看来，这李周氏真是死得好啊，死得妙！
能让李春苗那小贱人自杀不说，也省得咱们日后亲自动手了！
还真是一箭双雕！
要不然，还得像李大根那样，非得喝几年血枯草才死，我这心里边，还真是有点等不及！”
“这事儿啊不能急，要不让官府查出来，可是要杀头的！”
“你说的也是，没必要为了这一家子短命鬼，赔上咱们自己个儿的性命。
还是你想的周到，打从一开始，就给那李春苗爱吃的饭食里，加了给猪催肥的配方。
你看这十多年下来，当初多清丽秀美的一个小姑娘，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
你都不知道，每次看到她那黑肥猪的模样，我就忍不住想笑！
不过话说回来，这给猪催肥的配方，除了将人变胖，还能变丑吗？你看她那一高一低的眼珠子和豁出来的牙！
若不是平日里看习惯了，还真能被她吓一跳！”
“想那么多干嘛，达到目的不就得了？
只是等李家到手之后，你可不能抛下我呀小宝贝儿……”
“对我你还不放心？孩子都给你生养这么大了，还寻得那么好的亲事！
你说，你还想让人家怎么做？真是个没良心的！”
“哎呀，我错了，是我多心，我过会儿就好好卖力给你赔不是！么啊……
对了，可你那相公李二泰怎么办？”
“这还不好办？我日日照顾他的生活起居，有的是机会下手！
咱们只要等老太爷一死，借着他的名头，名正言顺地把财产继承了，我就让他们老李家一家子去阴间团聚，呵呵呵！”
“你也舍得？”
“切~，就他？每天就知道读书，书呆子一个，没有情趣也就算了，还不中用，天天点着了炮仗不听响儿，哪像你……”
“果然最毒美人心啊！不过听你这样夸我，我这心就痒痒上了，嘻嘻嘻……”
“死鬼！兰儿都这么大了，还这么不正经！”
“你都不知道，每次在家里看到你，扭动着你那水蛇一样的腰肢儿，我这心里头，都跟那猫抓了一样，真恨不得一下子扑上去，把你那红色鸳鸯布兜挂在老子腰上。
么啊，么啊~~”
“哎~呀~~，解人家扣子干嘛，这可是在外头，让人看到了可怎么办……”
“这荒郊野岭大半夜的，哪儿会有人呢？老子还没跟你在河边亲热过呢，正好今天试试，只当咱们提前庆祝了……来吧……”
咳——
李春苗实在忍不住地咳嗽了一声。
“谁？”
“谁在那儿？”
“你给我出来，别躲了，我已经看着你了！”
喵——
一只猫从一旁的树丛中扑窜出来。
“原来是猫啊……看把你吓的……么啊，么啊……”
“哎呀，行了，看你猴急的，现在不是办这事儿的时候，我真听到有人……”
“哪儿有人，你听，连个鬼动静都没有……来吧宝贝儿！”
……
“不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快把衣服穿好……行了，等李家到了咱们手里，有你好好吃的时候……到时候，就算你想下床，我都让你下不来……
现在你还是赶紧回去看着，看看李春苗那个小贱人到底什么时候死……”
……
黑漆漆的夜里，李春苗颤抖的下嘴唇已经被她咬烂了，不停淌着血。
泪水止不住地无声流着。
她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甚至不敢呼吸。
用力地听着不远处，正在“窸窸窣窣”整理衣衫的两个人。
李春苗早就听出了那二人的声音：
一个是二婶李王氏，王绾月。
另一个是自家院里管事，李青冠。
终于王绾月开口说道：
“我先回去，过一会儿等我走远了，你再走。”
“好，都听你的！来，再让老子香一个……”
“好了好了，改天人家好好补偿你，不急这一时，乖，听话哈……回去好好盯住李春苗……”
王绾月走远了。
过了一会儿，李青冠咳了两声，先是在不远处解了个手，也正欲离开，李春苗感觉脑后什么东西忽地亮了一下，就听到另外一个女人轻蔑不屑的声音：
“你们男人还真是会哄骗女人……”
“仙人……”
李青冠惊慌又卑微地喊道。
·
天更黑了。
“轰隆隆”雷声响起，豆大的雨滴掉落下来。
李春苗的头低埋在双膝之间，蜷缩着坐在河边浅水里，雨水无情地“啪啪”击打在她的身上。
她没有力气了，她再也哭不出来了。
轰隆隆——
一道惊雷闪动。
李春苗闭着眼睛抬起头，任由雨水拍打着她的脸庞。
忽然，她眼睛睁开，天上雷光闪动，映入她的眼中。
只是这眼中再无之前的柔弱怯懦之色，取而代之的是死寂一般的怨恨和蚀骨寒霜。
“我终于知道老天爷为什么不让我死了……”
“王绾月！
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你只是单纯的嘴上不饶人，争强好胜些罢了。
却不曾想，你竟是如此心肠歹毒之人，仅仅只是为了钱，就置我爹娘于死地，如此处心积虑要逼死我。
还有你，李青冠，我父母待你不薄……
如今，也该是你们偿还血债的时候了！
我定让你们生不如死……
包括那个不知什么来历的‘仙人’！”
·
阿伦听着浑身湿透的李春苗，强压着音量，泣不成声地把原委讲完。
过了片刻，黑暗中的他语气一改之前不羁，严肃地回道：
“好，我帮你！”
刚说完，他又忽然继续声音低沉地说道：
“不过，想让你死的人，好像不只是这几个！
我甚至怀疑，其中有些还是不是人？
你可别忘了，昨晚的那个雷，可是想直接劈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