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婶儿,我求求你了,别让我嫁给那钱拐子。”
李春苗穿着红色喜服跪在堂前,拽着二婶王绾月的衣襟,泪流满面地哀求道。
“先不说我为我娘守孝三年,昨日期限刚满。
那钱拐子只有一条腿,如今都快六十岁了,可我才二十一岁,你不能把我往火坑里推啊二婶儿!”
李春苗哭得更惨了!
二婶王绾月手中掐着蓝色丝帕,遮住口鼻,低眼斜瞄了一眼跪在脚边的李春苗,满脸厌恶之色地说道:
“行了,别在这里号丧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死了人了!
你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就你那身重三百二十斤,嘴歪眼斜,大牙能豁出二里地的鬼样子,有人敢要你就不错了。
你倒好,还挑上模样、挑上日子了!
我的春苗大小姐呀~,如今我不妨把话挑明喽。这钱拐子,你今日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你还是赶紧捯饬捯饬,等着上花轿吧啊!”
二婶王绾月翻着白眼,蓝色丝帕向下一甩,厌烦地拨弄开了李春苗的胖手。
转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口中阴阳怪气地嘀咕:
“真是不知好歹,也不看看自己那丑鬼样子!还得是我家春兰,怪不得那张家公子要我家春兰,不要你……”
看着王绾月扭动身段离开,李春苗哭得更凶了,哭天喊地道:
“二婶啊,我的二婶儿,你这是要让我死啊……”
见王绾月出了门,走远了。
原本李春苗因悲痛哭泣而挤压在一起的五官,忽地舒展!
她瞬时收了声,脸上再无一点悲痛之色,反而嘴角微扬,透出一丝笑意。
眼中露出冷冷的寒光,死死盯着门外,低声说道:
“王绾月,你的死期就要到了,我定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忽地只听一个珠圆玉润的男子声音,低声从李春苗怀中发出:
“我说大姐,刚刚哭戏多少有点过了哈!”
·
“他奶奶的,这新娘子得多少斤啊,怎么这么沉啊?”
“谁说不是呢!”
“我听说啊,这李家新娘子,足足有三百多斤!”
“真的假的?早知道不接这活儿了!”
“唉,小点声,花轿里的新娘子该听见了!”
“听见怎么了,这轿子没塌就不错了!”
“哈哈哈……”
李春苗顶着红盖头,坐在花轿里不作声,听着外面的四个轿夫你一言我一语的,不停地议论自己。
她真想当下就跳出去,撕烂他们的嘴。
忽然,她眼珠子一转,一脸坏笑。
微微抬身,咬紧牙关,然后使劲地“哼哧”蹲坐了下去。
轿外随即不停传来“哎呦”“哎呦”不堪重负、吃痛地声音。
轿内的李春苗抬手遮住口鼻,“噗嗤”乐了。
她怀中传出一男子声音,有些同情轿夫地嘀咕道:
“你说你们,招惹她干嘛!”
终于熬到了地方。
李春苗一下花轿,便听到周围一片“哈哈哈”的大笑声。
接着她就听到:
“唉,你看到她那腰没有?足足水缸那么粗!”
“可不是,你说,这夜里不能把钱拐子给活活压死吧!”
“我还真想立刻就掀开那红盖头,看看这新娘子究竟长成什么样?”
“哈哈哈……”
“我说大姐,一定要冷静,莫生气啊莫生气,生气容易早嗝儿屁,对……深呼吸……”
李春苗怀中的男子声音,忐忑地对她低声安抚道。
终于熬到了拜完天地,入了洞房。
钱拐子同宾客在院子里喝酒。
院子里一片嘈杂之声。
李春苗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床边,一股股呛鼻子辣眼睛的味道,不停飘过来。
李春苗透过盖头一侧的缝隙,往外察看。
只见屋里除了自己坐着的这张床以外,就仅剩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了。桌子上两根细细的红色蜡烛晃晃悠悠地燃烧着,不断地咕咕冒着黑烟。
“看来这王绾月,还真是没少下功夫,找了个钱拐子,人老少条腿不说,这穷的也是叮当响啊!”
李春苗“哼”地一声,心里冷笑道。
蜡烛燃烧过半。
院子里的嘈杂之声渐渐稀疏了很多,直到最后仅剩下偶尔的“叮当”声和一两个人说话聊天的声音。
李春苗百无聊赖,只是静静的等着……
忽然一个人推门进来冲她喊道:
“不好了,钱拐子逃婚了!”
“终于跑了!”
红盖头下的李春苗呵呵一乐,心里想道。
接着,只见她一把掀开自己的红盖头,对着报信的那人故作吃惊又惊慌地说道:
“天啊!怎么会发生如此之事?这真真是要逼死人家啊!
这让小女子往后可怎么活啊!我是没脸活着了……”
说罢,便手掐着盖头哭了起来。
那人先是被李春苗的胖丑模样吓了一跳,满脸苦不堪言,又不得不劝道:
“我说新娘子,你也别哭了,还是跟着我们赶紧一块儿找人吧!真要找不着了,你再哭也来得及。”
李春苗柔弱地擦了擦眼泪,轻轻点点头,显得无助极了。
“我们分头找,两个时辰之后还是钱拐子家集合。
钱拐子只有一条腿,估计跑不远,找到了以后,就把他带回家等着!
哎,新娘子真是可怜!”
看着李春苗身穿着喜服,无辜又可怜地站在一旁抽泣,村里的十多个男女,手举火把,在一起商量说道。
“好,就这么办,赶紧行动吧……”
抬眼看着其他人离自己越来越远,李春苗忽地停了眼泪,低头朝着胸口,冷静地说道:
“你快感应一下情劫红线,共享视野于我,咱们必须在那些村民之前,先找到他才行!”
“好嘞!”
随着怀中男子声音一个应答,李春苗便在黑漆漆的夜里,隐隐看到了一丝极细又若有若无的红光细线。
李春苗见状,从衣襟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白色纸鹤,朝前方一抛。
纸鹤便忽地变得如同一头大象般大小,停落在了前方地上。
李春苗猛地跃身跳起,身上的肉不停抖动,蹲站到纸鹤背上。
纸鹤先是一颤,便用力扑棱着翅膀,顺着红线飞去。
怀中暗暗传出一句话:
“我说大姐,您悠着点,要不这纸鹤迟早要被你压扁了不可,到时候又要撕我的书页!”
顺着红线飞了一会儿,李春苗低头就看到一个黑乎乎的身影,一跳一跳的往前跑,他手里的双拐不停地使劲往前倒腾着。
不错,正是钱拐子。
李春苗意念一动,纸鹤便驮着她,朝着钱拐子俯飞而下,拦住了其去路。
李春苗跳下纸鹤,并将其收起,然后开口悠悠说道:
“我说相公,洞房花烛夜,你这是急着要去哪儿啊?”
“你,你,你是怎么追上来的?”
钱拐子被吓得连连后退,惊慌地问道。
接着只听“啪”地一声,有袋子东西从他怀里掉到了地上。
李春苗上前一步,弯腰捡起袋子,在手上掂了掂,冷哼一声说道:
“相公就是为了这几十两银子,就狠心把你娘子我抛下,在家里守活寡是吧?
你有没有想过?
我一刚进门的新娘子,新郎官儿大婚当日逃婚了,往后这日子,十里八乡、街坊四邻,一人一口唾沫星子就能淹死我!”
云影散开了,树林子里有月光照了进来。
钱拐子也是头一次看清了,自己新娘子的模样。
只见她身形粗壮如水缸,缸里漂浮着脑袋,没有脖子,眼睛一上一下长着,鼻梁塌塌的,两个大鼻孔黑黢黢的,能插下两根大葱。
要说最吓人的还是那一嘴白森森、歪七扭八的牙,有几颗直愣愣地使劲往外伸着,像是随时都能一口戳死自己。
钱拐子“扑通”一声就单腿跪下了,连连在地上磕头求饶道:
“娘子饶命,娘子饶命!
都是你那二婶李王氏,她撺掇我在大婚之日逃婚,将你抛下,说是非要逼得你自寻了断了不可。”
李春苗看着不停磕头的钱拐子,当听到“李王氏”时,忍不住皱眉,满脸愤怒地说道:
“我本可以不伤你性命,怎奈你千不该万不该娶我进门,然后又将我抛下。
你虽与我无冤,但你却甘做王绾月同伙,打算让我被这世俗逼死,如今,也算是有仇了!”
听到这里,钱拐子被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李春苗忽地弯腰,将脸凑近了,笑眯眯地对钱拐子妩媚问道:
“我说钱郎君,如今你可还愿意同我一起返回家中,再做一世夫妻啊?”
钱拐子先是看看那一上一下的眼珠子,又看了看眼前的几颗豁向自己的牙,尿都要吓出来了,他实在是不敢跟这样的女人一起过日子啊!
可好死不如赖活着,钱拐子咽了几口唾沫,使劲咬了咬后槽牙,终于鼻眼扭挤到一起,狠下决心,颤抖地说道:
“我愿意,我愿意……”
李春苗看到她与钱拐子之间的红线顿时又清晰明显了几分。
她忽地起身,眼神变冷,对钱拐子说道:
“可是我不愿!”
接着,她转身不再看钱拐子,只是轻轻叫了一声:
“愿望书!”
她话音刚落,只见她怀中一本金色书本飞出,凌空浮在了钱拐子面前。
不等钱拐子反应,愿望书就发出金光展开了书页。而李春苗则是单手抬起,手掌对着那本书推掌慢慢旋转。
她的手掌与愿望书之间,顿时出现一缕清晰可见的红色粗线,李春苗将头扭向另一边,不去看愿望书和钱拐子,口中压声喊道:
“情劫单修大法!”
顿时愿望书金光大闪,钱拐子仿佛被生生定住一般,只是不停颤抖,自身众多虚影摇晃,化作丝丝红色雾气,不停地被吸入了愿望书,后又从愿望书传到了李春苗掌中。
直到钱拐子再也一动不动。
愿望书合起,金光闪动一下消失,飞到了李春苗的手中。
接着她握书随手一挥,一道火光飞出,钱拐子的尸体便迅速燃烧化作火光飞灰,渐渐飘起消失不见。
李春苗看着飘散的火片火星,有些凄凉地问道:
“阿伦,我是不是太残忍了?”
“那是因为他们对你做的事情更残忍!”
那本愿望书,用珠圆玉润的男子声音回应道。
? ?自知不足之处甚多,还望有缘读到的人多多海涵,多多批评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