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朽拜见灵种令,”,北田坊的杂役阁,那二楼的客房之中,
一个长发乌黑, 精神矍铄的老者笑呵呵的将一位青年人请到了作案前,
待到他坐定,便马不停蹄的拿起了旁边的茶壶,小心翼翼的倒了一盏热茶,
“大人请坐,这是老夫当年晋升劝农使时,上使所赐的灵茶,您尝尝。”。
他说话时小心翼翼,萦绕在周身的筑基气息收敛到了衣下,生怕惊动了面前的这位大人。
面前的青年周身气息平稳,修为也不过与老者相仿,同为筑基初期,却惹得这老者不敢有半点怠慢。
只见其轻轻捏起茶盏,送到嘴边轻抿了一口,
“上灵所赐,自然是极好的。”。
话落,他轻轻仰首,将那盏清茶一饮而尽。
“是,大人所言极是。”,
一旁的老者则眉开眼笑,慌里忙乱的再次抬起了茶壶,却被那青年抬手挡了下去,
“不必如此紧张,我此番前来,不过是奉的上族之命,前来查验赋税。”。
“是,是,”,老者慌忙称是,将手中的茶壶也放了回去,语气郑重,
“大人放心,今年北田坊的税收都在三楼,断然不会有半点折漏,稍后老朽便带大人查看。”,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面前青年的神色,见他微微颔首,神色无异,
这才悄悄的松了口气,小心翼翼的开口试探,
“大人,老朽备了些许酒菜,舟车劳顿,不如先歇息一会,再行查验。”。
“也好。”,青年微微颔首,对这种小利小惠倒是不再排斥,
左右不过都是给上面做事,虽然官大一级,可他也从来不会为难下面,
只要这北田坊的劝农使没有给他生出乱子,他自然不会苛责相待。
见到青年应下,老者喜笑颜开,快声朝着那紧闭的房门外吩咐了一句,
“去,快去把准备的酒菜端上来。”。
外面朦胧的那道人影隔着那扇木门恭敬的行了一礼,旋即便转身离去,
可只是过了片刻,便又有一阵脚步声走到了门前,轻轻叩了两声房门,
老者心中闪过一丝诧异,正疑惑酒菜这么快便备好之时,外面的声音便已然响起,
“晚辈田平,求见郭老。”。
“嗯?”,老者眉头皱了三分,眼角的余光快速的瞥了一眼旁边的青年,眼中已然闪过了一丝不悦,
“怎么这么没眼力劲,没看到我在这里招呼贵客吗?!”。
话音落下,他便跨步而出,似乎是想要将其赶走,
却见青年端直了身子,语气平然,“无妨,让他进来吧。”。
老者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转而收了脾气,沉着声音开了口,
“进来吧。”。
房间外,那中年人原本就有些忐忑,刚刚被骂了一句,本想着离开,可如今又让进来,
回想起自己要说的事情,心中顿时又没了底,在心中无奈叹息一声,已然做好了被痛斥一顿的准备。
吱呀——
木门被缓缓推开,中年人迈步走了进来,一眼便看见了那横眉怒目的老者,
他的目光微微侧动,在触及到那端坐在旁边的青年时,心中隐隐一沉,慌忙抬手行礼。
“什么事,还不快说。”,老者在一旁低声催促,眉眼间也多了几分不耐。
“是,是……”,这下轮到中年人支支吾吾了,
看着面前比自己大一级的劝农使,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地位明显不凡的青年,
心中一狠,便开口说了出来,
“有一位老杂役将要坐化,临死前想要见一位老友,他儿子求到了杂役阁,想要看一看那杂役名册……”。
一口气说完,中年人都不敢抬起头来,感受到旁边倾压而下的威压,已然猜出了老者的愤怒模样!
“田平,你好大的胆子!”,老者怒不可遏,只觉着自己被戏弄了一番,
眼下又有青年在场,更是气血上涌,双目都被染成一片赤红,
“竟敢拿如此小事来戏弄老夫,我看你这田吏也不想做了!”。
青年静静的望着这一幕,没有开口,只是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盏清茶,轻轻抿了一口,大有一副看好戏,不再过问的模样。
“郭老息怒!”,中年人面色多了几分苍白,不敢反驳,只得慌忙开口请罪。
那老者却气急反笑,额头之上隐隐泛起些许青筋,显然是动了真火,正打算开口严惩,
一旁的青年却挑了挑眉,放下了手中空了的茶盏。
只听得叮当一声脆响,在这空旷的房间中回荡,
声音不大,却盖过了老者的怒火,让其心头一颤,急忙惶恐躬身,
“大人息怒,老朽必将严加管教,绝不再有此事!”。
“嗯。”,青年只是轻应了一声,一双眸子却望向了面前的田平,忽的勾唇,露出几分清笑,
“为了这等小事,给一个区区杂役传令,如今将要丢了职务,如何,可后悔了?”。
此话一出,中年人为之一愣,藏在衣袖的手掌紧了三分,指节被他攥的发白,隐隐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他的面色暗沉,心中似乎闪过几分挣扎,转瞬间却又化作一声无奈叹息,从口中喷吐出一口浊气,
“后悔,但事已经犯了,晚辈也不敢有怨言,甘愿受罚。”。
“好!”,那青年却笑呵了一声,眼中忽的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
“既然如此,那便……罢了你的田吏一职!”。
青年亲自开口,面前的老者张了张嘴,眼中都闪过一丝愕然之色。
赵家如今是元婴大族,手下掌管的世家坊市也越发的多了,
地盘一多,任用的人也就多了。
像田吏这种低职,已然不需要再向上族汇报,只要上级的一句话便可以罢免,不过劝农使及以上的职务还需要上族任命。
面前的田平自然是有功绩的,能做到这一步,说明也有能力,
老者之前也不过是在气头上,之后气消了,估计也会小惩大戒一番,
可谁曾想竟然是青年开了口,这下就连老者也有些难做了,
只能在心中哀叹一声,不敢去保面前的田平。
“晚辈……领命。”,田平心顿时沉入了谷底,
他知道面前的青年开口,自己的晋升之路算是断了,郭老是万万不敢再启用他了。
万般苦楚,只能打碎了往自己肚子里咽了。
他拱手行了一礼,正欲告辞离去,一旁的青年却微微勾起了唇,
“怎么,这就心死了,准备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