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
江亦玫收到姜昕媛顺利生产的消息时,正在自己的房子里小酌。
阿杰跪在地上,低垂着头。
隔着窗户,他看到江亦堂匆匆进了住宅。
应该是报喜吧。
特地从京市飞回来。
江亦玫盯着那消失在视野的背影,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呵。”
江亦玫冷笑一声,抬手直接把酒倒在了阿杰头上:“成事不足。”
江亦玫站起身,心里,只有阴暗和愤怒。
“那边的人都处理了吗?”
事情没办成,必然是安排的人出了问题,江亦玫现在还不想被暴露。
“都处理好了”,阿杰信誓旦旦的保证:“绝对不会牵连到你。”
时间倒回到七天前。
京市,某秘密审讯室。
陆盛泽坐在一张简易的办公桌前,对面是一个被铐在椅子上的男人。
男人三十出头,长相普通,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那种。但他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不属于普通人的狠厉。
“说吧,谁派你来的?”陆盛泽点燃一支烟,慢悠悠地开口。
男人低着头,不说话。
“不说是吧?”陆盛泽也不急,“那我帮你回忆回忆。三个月前,你开始在我家附近活动。一开始我以为你是小偷,但其实你一直在跟踪我妻子。我妻子就是个普通人,从不树敌,所以你盯着她是为了我?你是间谍。”
陆盛泽给他扣上帽子,普通的跟踪,和蓄谋的间谍,可不能相提并论的。
男人也是道上混的人,知道这其中的差别。
“我查了你的背景。”
陆盛泽弹了弹烟灰,“你叫赵磊,三十五岁,香江人,有案底,十年前因为故意伤害罪被判了三年。出狱后一直在香江混社会,半年前突然来了内地。你说,一个香江的古惑仔,跑到京市来干什么?旅游吗?”
赵磊依旧不说话。
“你不说也没关系。”陆盛泽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在香江没有工作,但是从不缺钱花。吃烟喝酒,一看就是不缺钱的样子。所以你的钱哪来的?你是在给别人偷偷做事?”
赵磊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人会是谁呢?梅杰?”陆盛泽俯下身,盯着他的眼睛,“这个梅杰是谁呢?”
赵磊刚才满不在乎,是觉得大陆管不到香江。
来京市的这段时间,他已经摸清楚了。
京市的人都遵纪守法,和香江古惑仔横行不一样。
没有证据,不能杀人,尤其是陆盛泽这样的人,他们不敢。
但是陆盛泽一开口,就把他的底细交代得清清楚楚,赵磊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多。”
陆盛泽回到座位上,“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老实交代,或许可以从轻而论。否则,对于间谍,我们是不会轻饶的。”
陆盛泽当然不会只口头上说说。
他从裤兜里,掏出了一张照片。
泛黄的照片上,有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孩虽稚嫩,但依稀能辨认出来,是小时候的赵磊。
“这个女孩,我们找到了。”
赵磊闻言,猛地抬头。
当初阿杰找人来香江的时候,赵磊是自己争取的机会。
他不是土生土长的香江人,而是在小时候跟着父亲偷渡过去的。
在香江之前,他有一个妹妹。
但是因为家里穷,妹妹被父亲卖了。
卖妹妹的钱,用来买了两个偷渡的船位。
这些年,他一直都想着找到妹妹。
所以这次来,除了执行任务,他也在想办法打听妹妹的下落。
“她在哪儿?”
陆盛泽坐回到椅子上:“只要你老实交代,我会安排她来探望你。你放心,我不是你们香江的古惑仔,我说话算话。”
赵磊沉默了良久,终于低下了头:“我说,我全都说。”
一个小时后,陆盛泽走出了审讯室。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江亦堂的电话。
“喂,江总,赵磊都交代了,证词我发给你,剩下的就看你的了。”
虽然姜昕媛认亲了,但是对于江亦堂这个大哥,陆盛泽是不认的。
所以称呼上,也一直没变。
陆盛泽的声音很平静,“这次她的目标是昕媛和孩子,如果不是我一直有所防备,很有可能现在已经是一尸两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江亦堂压抑着怒气的声音:“她疯了?”
“她没疯,她很清醒。”
陆盛泽说,“她在你们江家人跟前,是乖女儿,好妹妹,但在昕媛跟前,可不是这副嘴脸。之前你们江家人不信,现在证据确凿,我可不想再看到她逃脱了,任何理由都不行。她是江家的人,该怎么处置,应该由江家来决定。希望你们不会让人失望。”
江亦堂沉吟片刻:“好,我明天就回香江。你把证据发给我。”
“没问题。”
“对了,这事暂时别让昕媛知道,如果你透露给了你妈,请让她在昕媛面前,保持沉默。”
陆盛泽说,“她刚生完孩子,我不想让她操心。等她身体恢复了再说。”
挂了电话,陆盛泽抬头看了看天空。
京市的夜晚,星光稀疏,但月亮很亮。
他深吸一口气,驱车回家。
第二天一早,江亦堂就飞回了香江。
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公司,找到了江书柏。
“爸。”
江亦堂回来之前,提前预约了江书柏的时间。
推开办公室的门,江亦堂径直走向江书柏
“回来了?”江书柏抬起头,“京市那边怎么样了?圆圆和孩子都好吧?”
江书柏把手里的文件看完,才抬头:“你这次突然回来,电话里也神神秘秘的,是有什么事拿不定主意,需要我出手?”
江亦堂是个省心的孩子,江书柏已经很多年没有管他的事情了。
“圆圆顺利生产,孩子长得很好,等你去京市看他的时候,保不准孩子都能叫你一声外公了。我妈她计划陪圆圆做完月子,再回香江。”
江亦堂低头沉默片刻,语气沉重,“爸,我有件事要跟您说,关于亦玫的。”
江书柏皱了皱眉:“她怎么了?”
江亦堂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您自己看吧。”
江书柏疑惑地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材料。
他一页页翻看,脸色越来越难看。
看到最后,他的手开始发抖。
“这是真的?”
“千真万确。”江亦堂说,“人已经抓到了,都招了。是一个叫梅杰的人指使他去做的,那个梅杰你也见过,就是亦玫身边的那个阿杰,给她做事的。”
“砰!”江书柏一拳砸在桌上,“这个逆女,她胆子也太大了。”
江亦玫私底下的一些事情,江书柏知道,毕竟江亦玫手里那点人,干不了什么大事。
陆盛泽给人安上的是间谍的罪名,陆盛泽只要咬死不放,连带江家都会栽了。
以前小打小闹,江书柏看在她是亲女儿的份上,都会替她善后,没想到最后养出来了一只中山狼。
“爸,您先别激动。”江亦堂劝道,“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江书柏站起身,“现在回家,让江亦玫来见我。”
江书柏停下脚步,沉默了片刻:“你妈知道了吗?”
“因为怕她说漏了嘴,影响到昕媛做月子,所以这事暂时还没提。”
江书柏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没想到养出这么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江亦玫接受司棠的产业,一直忙着。
江亦堂派出去的人,跑了五六个地方,才找到了江亦玫。
把人“请”回江家大宅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她穿着一身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踩着高跟鞋走进客厅时,脸上还挂着得体的微笑。
“爸,哥哥,你们找我?”
江书柏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坐下。”
江亦玫依言坐下,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人。
江书柏、江亦堂三兄弟。
气氛有些凝重,江亦玫笑着问道:“什么事?让你们这么严肃?”
江书柏开口,声音低沉,“亦玫,你觉得江家对你怎么样?”
江亦玫的笑容僵了一下:“爸,您这是什么意思?我是江家人,我在江家生活的一直都很幸福。”
江亦堂把一沓照片甩在桌上,“你知道身世呢?还是这种想法吗?”
江亦玫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我,我当然还是这么想的。爸爸妈妈没有因为身世嫌弃我,依旧信任我,妈妈还把产业都交给我打理。我……我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能够在江家长大。”
“这是你真实的想法吗?”
江亦堂知道江亦玫对姜昕媛不利,并不是这次。
早在去年陆盛泽第一次提起的时候,江亦堂就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没有追究江亦玫,一来是因为没有确切的证据。
二来江家培养江亦玫这么多年,是希望在她身上能够获得高回报的。
处理了江亦玫,对于江家而言,是损失。
他以为,江亦玫只是因为嫉妒,一时想错了。
只要她意识到,江家对姜昕媛的看重,她会想明白收手的。
但是显然,江亦玫不是这么想的。一而再,再而三的作死。
江亦堂以为江亦玫是个聪明人,现在再看,蠢得要命。
这样的江亦玫去联姻,会给江家带来风险。
最后一点价值也被磨灭,江亦堂看向江亦玫的眼神,有些发冷。
“看看文件袋里的东西吧,你想想怎么解释。”
江亦玫低头看去,瞳孔骤缩。
照片上,是赵磊被抓获的画面,还有阿杰和他见面的照片。
江亦玫脸色瞬间惨败。
她抬眼扫视一圈,心里打鼓。
是谁监视她的,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被盯上了。
一时间,江亦玫觉得全身发毛。
“这……这是……”
“这是你雇的人。”
江亦堂冷冷地说,“你让他去京市,找机会伤害昕媛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亦玫,你敢说不是你干的?”
江亦玫的脸色白了,但她还在强撑:“大哥,你在说什么?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这些照片肯定是伪造的!”
“伪造?”江亦堂冷笑,“阿杰是你的人,只听你一个人的话,不是你还能是谁?”
江亦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把罪名推到阿杰身上?江亦玫想这么做,但是她对上江亦堂的眼神,就知道,自己这么做就真的完了。
“为什么?”江书柏的声音有些颤抖,“亦玫,你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亦玫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眼里满是泪水:“因为我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江亦玫的声音带着哭腔,“爸,我在江家生活了二十多年,我一直以为我就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可命运捉弄,我不是,我怕你们不要我了
她的声音变得怨恨,“姜昕媛一出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到她身上了。我知道,江家的人都是重利益的人。姜昕媛和你们不只有血缘关系,还有陆盛泽作为靠山。你们会认回姜昕媛,姜昕媛会记恨我这个抢了她身份的人,所以你们一定会站在她那边。”
“所以你就想害她?”江书柏终于开口,声音里满是失望,“也就因为你的一个想法,你就对她动了杀心吗?”
“我不想杀她的,只要她远离江家,我可以放过她,是你们一直不放手,非要认她回江家。我不是故意的,是你们逼的,你们才是刽子手。”
江亦玫说话,时不时夹着尖锐的笑声。
江书柏拍案而起,“你这个畜生!”
“我是畜生?”江亦玫大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疯狂,“爸,您以为您就干净吗?您当年为了上位,做过多少见不得光的事,您自己心里清楚!杀人放火,我是跟你学的。”
江书柏的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江亦玫脸上瞬间没了任何表情:“我不是江家的孩子,但我是在江家长大的,江家的那些手段,我可都学到了。爸,你不是很清楚吗?”
书房里的气氛骤然凝固。
江书柏轻叹:“可江家没有这么残忍对付自己人的先例。”
“先例,都是需要人开创的。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只要我赢了,谁会知道呢?”
“亦玫,你疯了?”江亦堂站起身。
“我没疯。”江亦玫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只是在保护自己。爸,如果您非要逼我,那我就只能玉石俱焚了。”
江书柏看着她,眼里满是失望和痛苦。
他养了这个女儿二十多年,一直以为她乖巧懂事,没想到她竟然如此狠毒。
“亦玫,你以为你知道的那些能威胁到我?”江书柏缓缓开口,“你太年轻了,之前好几次祸事,都是我给你收拾的残场。你手里的那些东西,都是我能让人知道的东西,对我来说,没威慑力。”
江亦玫的笑容僵住了:“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