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铮在小城又待了两天,等徐云章可以出院了,才决定返程。
临走的时候,她送徐云章回剧组,还特地订了水果和下午茶送到剧组。
这次徐云章拍夜戏惊马,是剧组保护措施不到位,也是某些原因带来的轻慢。
直升机把物资运到深山里,整个剧组都沸腾了,某些人看向徐云章的眼神,顿时就多了几分忌惮。
圈子里一向拜高踩低,徐云章因为红,对家不少,更何况他的家世隐约在知情人之中流传……
这次闹上热搜,很多人这才惊觉,徐云章并不是传闻中那样没有背景。
既然如此,有些手段就行不通了,剧组上上下下对徐云章殷勤了不少,徐老师前徐老师后的。
简铮把一切都看在眼里,这才放下心来,跟徐云章告别。
“哥哥,我要走了,你自己保重。”
徐云章微笑着挥手,“等我忙完再回去看你。”
这一次他目送直升机远去,一直看了很久很久,直到视线里只剩下蓝天白云,远处的山巅皑皑白雪,视线再一调转,近处的山脚下,花开成群。
春天早就到来,在这冰冷的北国,也终于冰雪融化,万物萌芽。
助理斗胆道:“徐哥,你心情很好的哦?”
徐云章转过头来,“何以见得?”
助理挠了挠头,“……之前你心情就不是很好的样子。”
虽然每天都端着笑脸,但其实是营业微笑,毕竟艺人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曝光在镜头前,一点小表情都要被各种恶意解读,因而表情管理是艺人的必修课,徐云章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
助理跟了他许多年,当然分辨的出来,他到底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坦白说,年后复工时,徐云章整个人的状态很不对劲。
助理想了下,看周围没人,小声说,“就好像,就好像失恋了一样。”
不,或许比失恋更糟糕,那种偶尔游离的状态,总让他感到心惊肉跳。
徐云章:“大概是因为,春天来了吧。”
当初他是抱着万念俱灰的心情离开云城的,心境自然不同。
现在,离别不是灰暗的,还能期待下次、下下次……以及无数次。
他和简铮,少年结缘成为兄妹,几次生死相救,彼此扶持着走过最惨淡的少年时光,是比血脉还要深的牵绊。
徐云章转头看着助理,轻哂,“以后不要用失恋这种词来形容。”
助理赶紧捂住嘴巴,“哥我错了。”
徐云章毕竟是爱豆出身,谈恋爱是大忌,容易引起大规模的脱粉。
不过徐云章提醒助理,是怕助理乱说话,粉丝对助理有意见。
毕竟他一向洁身自好,大粉们都知道,私下的行程里,一直只有工作,没有任何绯闻和恋情。
徐云章心想,或许他天生就该是当艺人的料。
他这一生也没兴趣恋爱结婚生子,这一身血脉他厌憎至极,绝对不会允许有延续的可能。
粉丝担心的谈恋爱,睡和税问题,在他这里统统都不存在。
——
回到云市,简铮便又开始忙碌起来。
分公司总经理的工作占据了白天的所有时间,下班后,又要跟高智精英团开不完的讨论会。
她对知识的渴求和事业上的野心,让她根本停不下脚步。
苏怡然的工作好歹还有周末,在收到徐云章签名后,一改往日懒散作风,主动提出来要给简铮打下手。
其实她这时候能做的事情太少,只能跟着简铮一起学。
好在苏怡然脑子转得快,跟在钟凯文身边做了那么久的总经理助理,能看到管理上更高层一点的东西。
只是旁听久了,她也产生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毕竟简焕的精英团都是名校高材生,随便一个学历拎出来吓死人。
她甚至更改了计划,打算提前辞职进入团队。
简铮这边一时是走不掉的,苏怡然愿意提前跟精英团磨合,她当然没问题。
霍鸣鸾当然也忙,上半年出差行程密集,要飞欧洲飞美洲飞中东,各个国家跑一遍。
不过即便如此,在清明节这天,两人还是特地空出一天时间,前去扫墓。
白薇女士的墓地,就在她生前住过的庄园不远处的山上,属于霍家的地盘。
从上山开始,霍鸣鸾的情绪便有些低落。
简铮握住他的手,没有言语安慰,因为知道他并不需要。
天空中下起蒙蒙细雨,两人还没抵达墓前,便远远看到了一个身影。
是霍峥嵘。
昏暗的天色下,霍峥嵘站得笔直,身形不见佝偻,但却已经是满面风霜,白发苍苍。
他的身影几乎要沉默成一道石碑。
简铮把怀里的鲜花放下,那是白薇女士最喜欢的无尽夏。
照片上的女人,有着一双爱笑的眼睛,年轻漂亮端庄优雅之余,又多了一丝灵动活泼。
父子俩都沉默地看着墓碑。
简铮轻抚着墓碑,“对不起,我晚来了这么多年。”
她能够想象出,白薇女士一笔一画写下的邀请函,对这次的会面有多么期待。
她真的,迟到了太多年。
简铮轻声说,“不过您放心,我以后会常常来看望你的,和鸣鸾一起……妈妈。”
霍鸣鸾微震,眸光闪动,大约怕被人看到,把脸偏到了一边。
却正好撞入了旁边霍峥嵘的眼里。
霍峥嵘走上前,抚摸着亡妻的照片,沉声道:“薇薇,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当年郑重邀请的小客人。”
“当年事出有因,她没能见到你,但你放心,她现在已经成了我们的儿媳妇。你地下有知,开不开心?”
照片上的女人静静微笑着,隔着时空看着他们。
离开墓园的时候,雨还在下。
霍峥嵘不想走,但被长盛叔劝下了,“您别让夫人在底下着急,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霍峥嵘叹了口气,“我老喽,现在真的成为一个糟老头子了,薇薇,你会不会嫌弃我?”
墓园寂静无声,只有无边无际的雨声。
霍峥嵘步履蹒跚地往下走。
车子就等候在路边。
霍峥嵘上车前,忽然看向简铮,“你刚刚都叫了妈妈了,现在该叫我什么?”
霍鸣鸾提及生父,都是连名带姓地叫的,简铮下意识看了霍鸣鸾一眼。
霍鸣鸾握住她的手,淡淡道:“你还不回去换身衣服?年纪大了,小心淋雨感冒。”
霍峥嵘不动如山,眯眼看着简铮。
简铮迟疑了一下,“爸爸?”
霍峥嵘端着架子点了下头,“走了。”
车子启动,长盛叔下车,双手递了一张银行卡过来。
“改口费。”这些礼数,霍峥嵘还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