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聿珩难得在白加道拥有一个真正惬意慵懒到骨子里的午睡时光,尤其是怀里抱着温软可人的意中人。
简之睡得迷迷糊糊,无意识地往他怀里更深处钻,身体紧紧贴着他,温热的脸颊埋在他颈窝,规律而平缓的呼吸,一下下,带着她特有的甜暖气息,轻轻喷洒在他敏.感的颈部皮肤上。
那感觉,像羽毛尖最细微的刮弄,又像火星溅落在干燥的引线上,瞬间燎起一片无声的、难耐的燥热,从被触碰的那一小片皮肤,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贺聿珩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在心底泛起一丝无奈的自嘲。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倒像个二十岁出头,血气方刚的毛头小子,半点经不起撩拨,不知餍足,也不知节制了。
他闭了闭眼,强自压下那股躁动,手臂却将她搂得更紧了些。目光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扇形阴影,鼻尖微翘,唇瓣因为挤压而显得更加饱满红润。看得人心头发软,也……更难以平静。
墙上的挂钟,分针无声地滑过一格又一格。
估摸着她睡足了一个小时,贺聿珩才轻轻动了动,低下头,用唇碰了碰她的额发,声音放得极低,带着刚睡醒的微哑:“之之,醒醒。收拾一下,带你出门。”
“唔……”怀里的人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哝,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只下意识地往他怀里更深处缩,想躲避扰人清梦的声音。
贺聿珩知道,简之午睡有个习惯——不能超过一小时。
超过这个时间,她醒来后会头晕脑胀,很久都缓不过来。所以平时她要么严格控制时间,定好闹钟,要么干脆强撑着不午睡,找点别的事情打发掉午后最困倦的那段时光。
今天,她破天荒地主动拽着他回主卧午休,与其说是她自己想睡,不如说是想强制让他这个“工作狂”关机“休眠”一会儿。她大概觉得,他前阵子忙得人影不见,肯定是累坏了。
她不知道的是,他这段时间之所以疯狂压缩行程高强度工作,正是为了将最重要最紧急的事务全部提前处理完毕。如今,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日程已接近尾声。
从今天起,他不会再忙得让她连面都见不着了。
磨蹭了足足半个多小时,贺聿珩才连哄带“威胁”地,成功将那个赖在柔软被窝里、哼哼唧唧不愿动弹的小女人拽了起来。见她依旧睡眼惺忪,索性直接俯身,手臂穿过她的腿弯和后背,稍一用力,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呀!”简之低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他抱着她,步履沉稳地走进主卧的浴室,将她轻轻放在了宽敞的大理石洗手台上。冰凉的触感瞬间透过薄薄的睡裙传递到皮肤,简之瑟缩了一下,残留的那点睡意立刻被驱散得无影无踪,这下是彻底清醒了。
“去哪呀?”她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绵软鼻音,仰头看着他。
贺聿珩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台面上,微微俯身,将她困在方寸之间,目光与她平视,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平静的陈述:“带你去参加一个拍卖会。你洗漱好,画个淡妆,”
他顿了顿,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她身上轻薄贴体的睡裙,补充了一句,语气听起来没什么波澜,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从你那一堆睡衣里,挑一件能穿出门的、得体的礼服。”
他略一停顿,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强调:“我会检查的。”
简之:“……”
她瞬间语塞,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热意。
他果然看到了!
她衣帽间里,那些被她“精心”展示在最显眼位置、风格迥异但目标一致的性感“睡衣”,他全都看见了!
可他竟然能这么不动声色,直到现在,才用这种平静到近乎诡异的方式,来跟她“算账”?
真是……难得他忍了这么久。
“那你……”简之眼珠转了转,想起另一桩“壮举”,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仰着脸,带着点试探和挑衅的小得意,问道,“看到我刷你的黑金卡了吗?”
贺聿珩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她耳边漾开,带着胸腔的震动。他低头,惩罚似的,在她小巧精致的鼻尖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留下一点微凉的酥麻。
“嗯,”他直起身,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那么多条消费短信,我怎么会看不到。”
简之被他咬得轻呼一声,下意识想捂鼻子,却被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定在了原地。
“卡给你,就是给你用的。”他看着她,眼神深邃,里面没有她预想中的不悦或责备,只有一种近乎纵容的平静,“怎么刷,刷多少,随你心意。”
她脸颊更烫了,推着他的肩膀将他“赶”出了浴室,这才得以关上门,获得片刻的清净与喘息。
她走到盥洗台前,拧开水龙头,用冰凉的水扑了扑脸。冷水能帮助她尽快褪去脸上的热意,或许……还能对某些地方起到一点点“消肿”的安慰效果。
化妆对简之来说不是强项。她只会给自己画最简单的淡妆,技术也仅限于“让人看起来精神些”的程度。
好在,她天生拥有一张略施粉黛便能明艳照人的深邃五官——眉骨清晰,眼窝微深,鼻梁高挺,唇形饱满。加上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和细腻的好皮肤,妈妈给的自身条件足够优越,倒是省了她许多雕琢的功夫。
简单打底,描眉,刷上一点睫毛膏,再涂一层温柔的豆沙色唇膏,再叠涂一层镜面唇釉,镜中的人已然光彩熠熠。
接下来是选礼服,这才是难题的开始。
她从未参加过正式的拍卖会,对着装要求毫无概念。只好拿出手机搜索,得到的答案大多是“正式晚宴装”、“优雅得体”,去的都是富豪名流,需大气而不保守,精致而不轻浮。这模糊的标准,让她更犯难了。
她走到那间巨大的衣帽间,手指掠过一排排悬挂的华服。目光漫无目的地逡巡,蓦地,她目光定格在品牌方不久前才送来的本季度最新款的展示区。
一条白色的礼服裙,静静地悬挂在那里,瞬间攫取了她的全部视线。
几乎没有犹豫,她伸手将它取了下来。
换上后,站在穿衣镜前,连她自己都微微屏息。
裙子是近乎纯粹的白,没有多余的褶皱与累赘装饰,只顺着身体天生的曲线安静地垂落。无袖的设计,将她优美的肩线、天鹅颈、直角肩展露无遗,精致的锁骨在衣料的边缘若隐若现,却被一条从左肩斜斜垂落、蜿蜒至腰侧的极细金链轻轻勾住、点缀。那链子极轻,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晃动,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如星沙般的碎光,仿佛有清泠的声响。
而最动人的细节,在于从领口开始,用银色丝线与真正金箔,手工绣制出的雪花状纹样。它们大小不一,有的如掌心舒展,有的细碎如星子,顺着她身体的弧度向下铺陈,疏密有致。当窗外午后倾泻进来的阳光落在其上时,那些“雪花”便骤然被点亮,泛出清冷而璀璨的星芒,像是将一片静谧的冬日星河穿在了身上。
贺聿珩处理完手头一点小事,回来寻她。推开衣帽间的门,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她背对着门口,正在镜前微微侧身,查看裙摆。那鱼尾式的剪裁从膝上开始收紧,完美勾勒出腰臀惊心动魄的曲线,又在膝下倏然缓缓散开,形成流畅的波浪。她无意识地轻轻转了小半圈,散开的裙摆便随着动作漾开克制而优雅的弧度,像月光落在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圈无声的、勾人心魄的涟漪。
安静,又极度诱人。
贺聿珩的脚步停在门口,喉结不受控制地滑动了一下。
他目光深邃地锁着镜中那个白色的身影,心底某个角落被狠狠触动。他忽然难以想象,一个将白色穿得如此圣洁又妩媚、清冷又生动的人,当她穿上属于他们的那件独一无二的婚纱时,究竟会美成何种惊心动魄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