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绯恨不得从未穿越过。
什么叫“没歇好”?
什么叫“累着了”?
你这话说得,谁听了不会想歪?
她又羞又气,抬起头狠狠地瞪了楚靳寒一眼,眼神里满是对他的控诉。
这男人今日实在古怪,面上那种隐隐带笑的神情,与往日清冷克制判若两人。
不行,得防着点儿!
偏偏宋云绯此刻的模样,看在楚靳寒眼里,只觉得她那双水润的大眼睛,因着些许羞涩,更是添了几分潋滟的春色,让人忍不住浮想翩跹。
实在是,没有半点杀伤力,反倒像是在同他撒娇。
楚靳寒坦然地接受着宋云绯的瞪视,眸中的笑意是愈发浓了些。
王大娘在一旁听得更是眉开眼笑,连连点头:“哎哟,这就对了嘛,这就对了!年轻人嘛,就是要火气旺才好,云绯也就不用去山里挖那个见手......”
“王大娘,吃糕。”
宋云绯赶紧将王大娘那只拿着咬了小口桂花糕的手抬起来,帮她塞进嘴里。
“唔......唔......”
一路上的光景,就这样在王大娘的打趣和宋云绯的坐立难安中飞逝。
牛车如往日般停在桃源镇的街口。
宋云绯如蒙大赦,几乎是立刻就从车上跳了下去,头也不回地对着楚靳寒丢下一句:“我......我去绣坊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只受了惊的兔子,抱着绣篮就往张记绣坊那条路冲去。
楚靳寒看着她仓皇而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这才缓缓隐去,重新换上往日那副森冷的清汤挂面脸。
他辞别王大娘夫妻后,转身便朝着张记绣坊街对面的那座茶楼走去。
茶楼现在已经改名为“闻香居”,如今是这桃源镇最大、最奢华的一家。
他刚踏入茶楼,便有伙计迎上来,躬身低喊:“东家。”
日头尚早,茶楼里并未有多少茶客,伙计们都在忙着各自的活计,看到他进来,所有人都停下,朝着他躬身问好。
楚靳寒仔细看了看那些伙计们,微微眯了眯眼,颔首示意他们各自忙去,无须多礼。
墨风做事确实稳妥,短短一日,不光将这家茶楼盘下,更将所有伙计换成了东宫的暗卫。
他信步走上二楼,在靠窗的雅座坐下。
这个位置极好,可以将对面张记绣坊门口看得一清二楚。
掌柜模样的人躬身上前,低沉的声音喊了句:“殿下。”
楚靳寒抬头看去,却是他的贴身侍卫青鱼。
青鱼声音哽咽:“殿下,您真的还活着?”
他一直以为楚靳寒定是糟了三皇子毒手,所以才数月毫无音讯。谁知,前日墨风竟然飞鸽传书,告诉他,主子在桃源镇落脚。他兴奋之余,快马加鞭才赶了过来。
楚靳寒颔首,轻声道:“还是唤我东家吧。”
“是。东......东家可好?”
青鱼幼时逢难,幸得楚靳寒救下,从此便入了东宫,成了他的贴身侍卫。
楚靳寒当日失踪,青鱼将整个京城都掘地三尺,仍没有找到,谁能知道,他竟然在桃源镇做了个穷书生?
“好。”
楚靳寒瞥了他一眼,说道:“青鱼,好好去做你的掌柜去。”
很久未见青鱼,他也有些激动,不过现在他更在意的是那个匆匆踏入张记绣坊的女人。
“是。”
青鱼躬身退下。
殿下还活着,那就足够,至于其他的,慢慢问墨风也不迟。
楚靳寒修长的手指端起面前的茶盏,揭开茶盖,一股子雨前龙井的清香,便充斥了整个房间。
茶香氤氲,他的目光,却如鹰隼般,牢牢锁定在街对面那方小小的门楣。
“张记绣坊”。
楚靳寒轻抿了口茶,街面上忽然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抬眼望去,却见一辆青帷马车在绣坊门口停下,车帘掀开,先行下来的正是昨日到张记绣坊花一万两银票,买下《残荷听雨》的秦氏。
她身后,紧跟着一位身着月白襕衫的年轻男子,他提着只紫檀木的画箱。
男子看上去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俊秀,气质儒雅,那双眼睛带着画师特有的审视与挑剔。
怎么是他?
宫中那位专门负责教导皇子、公主们画技的画师、也是宁贵妃娘娘的亲侄儿宁煜。
太傅府什么时候竟然能请得动他这位京中最是清高自傲的画师了?
而且,请他来这个偏僻的桃源镇,仅仅是为了给宋云绯这个小小绣娘画张小像。
只怕是,楚靳聿那边出手了。
他们找上绯儿,所谓何事?是有人泄露了孤的行踪?还是另有图谋?
看来......这桃源镇很快就会热闹起来了。
楚靳寒端着茶盏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茶汤上氤氲的热气,很快模糊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森冷。
他放下茶盏,就那样看着秦氏和宁煜一前一后地进了张记绣坊。
绣坊内,宋云绯正心不在焉地整理着自己的绣线。
她满脑子里还都是昨夜的荒唐与今晨的尴尬。
特别是楚靳寒那句:“昨夜......确实是她没歇好,大约累着了”,更是如魔音灌耳,绕梁三日。
莫名其妙,脸又红了。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当着旁人的面,说出如此引人遐思的话来?
“李家小娘子,贵客到。”
张万金满是谄媚的声音,将宋云绯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她抬起头,正看见昨日那位买《残荷听雨》的妇人,正带着一名俊秀的年轻男子朝她走来。
“李家小娘子,咱们又见面了。忘了介绍一下,我姓秦,旁人都唤我秦嬷嬷。”秦氏脸上挂着和善的笑,转身又朝着身后的年轻男子道:“这位是宁公子,京城最有名的丹青圣手。今日,他便是奉家主之命,特地来为小娘子作画。”
什么?
京城来的“丹青圣手”?
专门来替她这个乡野绣娘作画?
宋云绯几乎是下意识就想要拒绝:“秦......秦嬷嬷,这,实在是不敢当,我不过是......”
“李家小娘子不必过谦,”秦氏笑着打断她,语气却不容置喙,“家主说了,千金难买心头好。她向来又是极惜才之人,如小娘子这般的灵气人儿,便是天大的代价,家主也是舍得。”
秦氏又朝着宁煜道:“小娘子只管安坐便是,其他的便有劳宁公子了。”
说罢她像是又怕宋云绯反悔,立刻从袖中取出一只沉甸甸的荷包,不由分说塞进张万金的手里,“张老板,如今李家小娘子是你张记绣坊的人,今日这后院,我们包下了,还请行个方便,莫让闲杂人等打搅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