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绯被他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将受伤的指尖含入口中,“无妨。”
她含糊应着,忽觉尴尬,又匆忙将手藏在身后,“就是......绣得久了些,眼花,不小心扎到一下。”
她也不敢直视楚靳寒的眼睛,那双眸子太过深邃,她怕自己的所有伪装都会被他剥离出来。
楚靳寒并不追问,只是目光在她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后迅速移开视线,淡淡开口:“既是累了,便歇歇吧。”
“嗯,嗯。”宋云绯胡乱应着,脑子飞速转动。
刚才王大婶说,楚靳寒是会武功的,绝不是简单的穷书生。
她当然知道他不是穷书生,他可是太子殿下。
连王大婶都看出来的事情,楚靳寒竟从未怀疑过?
他到底想起了多少?
又为何不动声色瞒着自己?
还是早些跑路,免得三尺白绫那么快落到头上。
宋云绯偷偷瞥了眼楚靳寒,看着他那副神态自若的样子,更觉如坐针毡。
头疼。
先躲出去。
“表哥,你先看会儿书,我去做晚饭。”
宋云绯将绣棚放下,小心翼翼地将工具收好,站起身怯怯地说了句,便转身走向灶房。
走得太急,还被门槛给绊了一下。
楚靳寒看着她仓皇转身的背影,眼底忽然闪过些笑意。
他缓步走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拾起那本他早已倒背如流的兵法书,目光落在书页上,心思却忍不住飘进那间小小的灶房。
很快,烟囱里冒出缕缕青烟,一阵手忙脚乱的锅碗瓢盆碰撞声后,他还听到宋云绯几声压抑不住的咳嗽声。
灶房里,宋云绯被柴火熏得眼泪直流,虽然前世她是会做饭的,可那是用的天然气灶,还有抽油烟机,哪里会用这种需要看火候,拉风箱的土灶。
她一边狼狈地用袖子擦脸,一边在心里把原主骂了个千百遍。
放着好好的小宫女日子不过,偏偏要作天作地想当什么太子妃!
也不想想自己有没有那份福报。
现在倒好,原主挖的大坑,要她来填......
可再多的抱怨也无济于事,还是得先填饱肚子,攒够跑路的银钱才行。
一想到“跑路”二字,宋云绯仿佛又生出无穷的力气,她咬着牙继续与灶膛的火光和铁锅里的油烟作斗争。
院中,楚靳寒翻过一页书,眼角余光瞥见烟火中那个若隐若现的纤细身影,陷入沉思。
往日的宋云绯,是绝对不会踏足灶房半步的。
别说是做饭了,就是让她帮忙烧烧火,她也会嫌脏不肯的。
今日,她又是做女红,又是抢着做饭的......她想唱哪出?
天色渐渐暗下来,灶房中的热气氤氲,如同蒸笼。
宋云绯实在有些憋得慌,她拿着灶房里那把破了边的蒲扇也走到院中,站在离楚靳寒不远不近的地方,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菜炒好了,饭也蒸上了,”她嘴里嘟囔着,“就是这满头满脸的油烟实在是......”
宋云绯总是习惯在紧张的时候,靠自言自语来放松心情。
楚靳寒依旧垂眸看书,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动静,只是那捏着书页的指尖,微微顿了下。
夕阳渐渐沉了下去,晚风也终于送来些凉意,吹散了宋云绯鬓角的碎发,也吹动了楚靳寒额前垂下的那缕墨发。
宋云绯扇得手酸,又弯腰去捶捶腿。
这个动作,让她素色衣裙下的窈窕曲线不经意地显露出来。
那截白皙细腻的后颈,在朦胧的暮色中,晃得楚靳寒眼晕。
他的目光终于从书页上抬起,恰恰落在那片白皙之上。
脑海里,竟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夜,指尖碰触到那片温润滑腻肌肤时的旖旎。
楚靳寒的呼吸明显快了许多,身体里的燥热竟像是比那灶膛里的火更旺些。
他赶紧起身,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进屋子。
宋云绯有些莫名其妙,却也懒得去问。只是闻到阵阵香气,这才又进了灶房。
“表哥,吃饭了。”
片刻之后,她已经将院子里的小桌上摆好了饭菜,嘴里忙着招呼楚靳寒来吃。
“嗯。”
楚靳寒应声出来,宋云绯忽然发现,表哥竟然换了身干净的衣衫。
骨子里到底是个讲究人儿,吃这么个简单的两菜一汤,也要换件衣服。
不过,该说不说,这太子殿下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咦?
怎么瞧着,脸上还有泛红呢?
宋云绯将桌子上的那盘炒野菜放得靠自己这边近些,却把炒的金黄喷香的鸡蛋放到了楚靳寒面前。
楚靳寒看着桌上被她摆弄得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时,有些意外。
“表哥,明日起,我便要去镇上的张记绣坊上工了。”
宋云绯一边替楚靳寒盛饭,一边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往后,家里的晚饭便等我下工后回来做吧。”
“绣坊?”楚靳寒接过盛好的饭碗,有些诧异地问道:“好好的,怎么忽然就想去绣坊了?”
“总待在家里,我都快发霉了。”宋云绯笑笑,给自己也盛了碗饭,“你瞧,光吃饭,我胖了不少。”
楚靳寒抬头看着她被灶火熏得微红的脸颊,那干净的笑容,让他有种做梦的感觉。
嘴上淡淡应了句:“不胖。”
“怎么样?”宋云绯有些殷勤地问:“我做的饭菜还行吧?”
她现在脑子里想的就是,利用所有机会,在未来储君面前刷好感。
将来东窗事发时,他也许会看在这些饭菜的情分下,不至于赶尽杀绝!
“不错。”
楚靳寒的回答虽然还是特别简单,但宋云绯从他那碗饭的下降速度来看,心中也知道这波饭菜攻势赢得漂亮。
长得好看,还会武功。
喜欢吃自己做的饭菜,又是有钱有权的太子殿下。
宋云绯忽然有些理解原主的色令智昏了。
哎。
只可惜,再优秀的人,如果是个惜字如金的闷葫芦,那也是无趣得很。
宋云绯扒着饭,越想越觉得,还是自己英明,早些逃跑才是正经大事。
一顿饭,就在两人有些尴尬,又莫名和谐的氛围中吃完了。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饭后,楚靳寒竟一言不发地主动收拾了桌上的碗筷,端去院里的水缸边清洗。
月光如水,洒在他宽阔的脊背上。
他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动作熟练地清洗着碗碟,水声潺潺。
糟糕。
他的优点又多了一条。
主动分担家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