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青黛被那男子拽得往后踉跄了一步,心里又惊又怒。
“你放开我!”她压低声音,生怕惊动前面的林卿语,“我站哪儿与你何干?”
年轻男子却没有松手,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眉头皱得更紧了:“姑娘有孕在身,河边湿滑,还是小心为上。”
孟青黛心头一凛,正想再说什么,忽然听见一阵孩童的笑闹声由远及近。
“快跑快跑!”
“别让我抓到你们啦!”
三四个七八岁的孩子提着小花灯,你追我赶地从人群中冲出来。跑在最前面的那个男孩儿一边回头看,一边往前冲,根本没看路。
“砰”的一声,他直直撞在孟青黛身上。
孟青黛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撞得往河边倒去。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伸手想抓住身边的男子。
“啊!”
“扑通!”
河水溅起巨大的水花,孟青黛落入冰冷的河中,戴在头上的帷帽也飘走了。
“有人落水了!”
“快来人啊!”
周围顿时乱作一团。
林卿语听见动静,连忙转身看去,只见河边围了一圈人,水面上有人影在挣扎。她心里一惊,快步走过去。
“怎么了?”
丫鬟急声道:“夫人,是孟姑娘!孟姑娘落水了!”
林卿语脸色一变,正要让人去救,却见一个青色的身影已经跃入河中。
年轻男子奋力游向孟青黛,河水的寒意刺骨,他却顾不上这些,一把抓住正在下沉的孟青黛,将她托出水面。
孟青黛已经呛了好几口水,意识模糊,本能地死死抓住他的衣服往身下压。
年轻男子艰难地带着她游向岸边,岸上的人七手八脚地帮忙,终于将两人都拉了上来。
林卿语连忙上前,只见孟青黛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整个人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她的帷帽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狼狈至极。
“快,把披风拿来!”林卿语吩咐丫鬟。
丫鬟连忙解下自己的披风,盖在孟青黛身上。
林卿语蹲下身,看着孟青黛,眉头紧皱:“孟姑娘,你怎么样?”
孟青黛牙齿打颤,说不出话来,只是死死盯着她,眼里带着一股明晃晃的怨恨和气愤。
林卿语没时间细想,转头看向那个救人上来的年轻男子。
他也浑身湿透,正退到一旁用力拧着袖子里的水,脸色冻得发白,却还算镇定。但他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狼狈,只是看着孟青黛,眉头微微皱着。
林卿语起身,郑重行了一礼:“多谢公子出手相救。若非公子,后果不堪设想。”
年轻男子连忙还礼,声音温和:“夫人言重了,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林卿语看着他,见他虽然衣着半旧,却眉目清俊,气质儒雅,说话不卑不亢,心下已有几分好感:“敢问公子尊姓大名?改日定当登门道谢。”
年轻男子摇摇头:“夫人不必如此。在下郁文涛,是从并州来京城赶考的学生。今日恰逢灯会,出来走走,遇见此事,自当援手。”
林卿语点点头:“郁公子高义。我是安平侯府的世子夫人,今日救命之恩,侯府必有重谢。”
郁文涛微微一怔,随即拱手道:“原来是侯府夫人。失敬。”
这时,沈云薇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看见地上的孟青黛,吓了一跳:“哎呀!她怎么掉水里了?”
林卿语看她一眼:“听周围人说是玩闹的孩子不小心碰到了。”
沈云薇倒是不在意孟青黛是自己跳下去还是别人推的,她的目光落在郁文涛身上,打量了一番,好奇道:“是你救的人?”
郁文涛颔首:“正是。”
沈云薇上下看他,忽然道:“你衣服都湿透了,不冷吗?”
郁文涛被她问得一愣,随即苦笑:“还好。”
林卿语随即道:“郁公子,今日多亏有你。这大冷天的,你为救我府上的人,若有个闪失,我们心里也过意不去。不如随我们一同去茶楼,先换身干衣裳,喝碗姜汤暖暖身子。”
郁文涛犹豫了一下,拱手道:“多谢夫人好意。只是小生身上湿透,怕叨扰夫人……”
沈云薇在一旁插嘴道:“叨扰什么呀?你救了人,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呢!快走吧,别冻坏了。”
郁文涛看了她一眼,沈云薇正睁着忽闪忽闪的眼睛看他,满脸理所当然。
他垂下眼,再次拱手:“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行人往附近的茶楼走去。丫鬟们扶着孟青黛,她浑身发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沈云薇凑到林卿语身边,小声道:“夫人,孟青黛怎么会跑到河边上去?她不是一直跟着咱们吗?”
林卿语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孟青黛却回头看了一眼郁文涛,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坏了她的大事。
可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被扶着往马车走去。
沈云薇瞪了孟青黛一眼,又去看走在后面的郁文涛。他浑身湿透,却仍走得端正,步伐稳重,脊背挺得笔直。
她生了兴趣,走到郁文涛身边,好奇地看着他:“你是并州的?并州远不远?你们那儿过年也看灯吗?”
郁文涛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招架不住,却还是耐心答道:“并州离京城约八百里,不算太远。过年也有灯会,只是没有京城这般热闹。”
沈云薇“哦”了一声,又问:“那你来京城赶考,住哪儿啊?”
郁文涛道:“暂住在城南的客栈里。”
沈云薇皱皱眉:“客栈多冷啊,而且人来人往的,怎么读书?”
郁文涛笑了笑,没有解释。
林卿语在一旁听着,心里微微一动。
这孩子,什么时候对一个陌生男子这么感兴趣了?
她看了看沈云薇,又看了看郁文涛,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若有所思。
茶楼里,掌柜的见来了一群贵客,连忙腾出两间上房。林卿语让人带孟青黛去换衣裳,又让人去成衣铺子买两身成衣。
郁文涛被请到另一间屋里,有小二送来了热姜汤和干布巾。他换下湿透的棉袍,用布巾擦干头发,等成衣送来。
不多时,衣裳送到了。
一身崭新的棉袍,轻便厚实又暖和,比他自己的那件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郁文涛换上,又喝了碗姜汤,冻得发僵的身子才渐渐暖过来。
他正整理衣襟,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房门便被叩响,红叶的声音响起。
“郁公子,我家夫人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