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何云棠站旁边瞧了半天,都记不住三味。
俩人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她都拿不到方子。
姜良玉这种外人,凭什么有?
这比偷人钱还让人生气。
姜良玉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吭哧半天,一个字没吐出来。
“拿不出来?那就实锤了!”
何云棠声音陡然拔高。
“瘟疫当头,老百姓连口水都不敢乱喝,他还装神弄鬼骗钱害命!该重办!”
“求大人明断!还大伙儿一个清白!”
她话音落地,单膝砸在地上。
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其他人也哗啦啦全跪了。
瘟疫这事儿还没捂热乎呢,知府大人就摆了摆手。
“先放一放,等疫情压下去再说。”
姜良玉?
先关大牢里晾着。
等城里的病人都缓过来了,再拉出来公开审。
这事暂且搁下,何云棠立马派人捎话过来。
庙里那帮人,已经稳住了。
姜袅袅转身又往寺庙边儿上支起了灶台,继续熬药。
上次被人煽动的街坊们,这回全低着头,排着队凑上来道歉。
“姜姑娘,咱糊涂啊!听信了闲言碎语,差点伤着您,真对不起!”
“我娘喝了您送的汤药,烧退了,咳嗽也轻多了,您就是活菩萨!”
那人说着就要磕头,被姜袅袅一把托住胳膊。
“别跪,真想谢我,就赶紧把这话传出去,让还在家躲着、没喝上药的人,麻溜儿来领!”
大伙儿本来都做好挨骂的准备了,结果人家一句重话没说……
心里又暖又涩。
他们还真不含糊,转头就拉着左邻右舍,硬是把几个死活不肯出门的老倔头也劝来了。
才三天功夫,满城染病的,一个个活泛起来了。
没病的更神气。
连喝三天姜袅袅配的防病汤,再含两粒小药丸,夜里睡不踏实的小毛病,全没了影儿。
知府一直派心腹在暗处盯着。
一听消息,病人陆续痊愈,他长舒一口气,后背的汗才刚干。
可刚放下心,麻烦就堵上门了。
前脚朝廷刚下了急令。
务必三日内平息疫情,否则封城、焚屋、断路、清人!
眼下病好了,知府正琢磨怎么写折子报喜……
管家连滚带爬冲进来,裤腰带都跑歪了。
“老,老爷!不好了!朝廷钦差到了!把城门围得水泄不通!”
知府脸一下白了,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喘口气,哑着嗓子说了句。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接着,慢慢整了整官帽,一步一步,挪向城门。
城门口外。
那位公公站得远远的,拿袖子严严实实捂着口鼻。
等知府刚走到三十步开外,他就厉声一喝。
“站住!”
知府,你可知罪?!”
知府膝盖一软,扑通跪倒。
“下官有罪!但……城里已无一人染疫!求公公明察,饶过这一城百姓!”
公公哼了一声,撩起眼皮瞥他一眼,慢悠悠道:“啧……大人年纪不小啦,不如回乡养养身子,享几年清福?”
知府心里咯噔一下。
换作从前,他肯定只能低头认栽。
可一想到这几天大伙儿拼死拼活的奔忙,再瞅瞅那些原本快被病魔拖垮的乡亲,眼下一个个气色都好了不少。
就在这一眨眼的工夫,知府心里的秤砣落了地。
“求公公高抬贵手!”
那公公本来还寻思着,自己点到为止,对方该懂分寸了。
真要补救,也不是没得谈。
谁成想,这知府竟一根筋到底,死活不松口!
公公气得脸都绿了。
“好嘛,知府大人既然不听劝,老奴也不跟你兜圈子了!您不敢动手,咱替您来!”
他顺手朝身边几个侍卫扬了扬下巴。
早候在后头的兵丁立马扑上来,火把高举。
眨眼就把城门围得水泄不通。
知府双手撑着地,指节发白。
可身子还是挺得笔直,头磕得咚咚响。
顺平村。
“姜姑娘!出大事了!”
一个后生连滚带爬冲过来,才跑几步,噗通就摔了个狗啃泥。
疼也没顾上喊,打个挺就弹起来,拔腿又往姜袅袅那儿蹽。
姜袅袅正打算去城里转转。
瘟疫刚压下去,街市冷冷清清。
刚收拾妥当,准备出门。
就见一个人火烧屁股似的朝她奔来。
快到跟前,还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年还没到呢,你这是给我拜早年?快起来!咋啦?”
姜袅袅忍着笑,弯腰一把扶住他。
后生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话一出口,立马引得四下张望。
眨眼功夫,好些人就围过来了。
“城门那边!来了好多官差!个个举着火把,像是要烧城门!”
“啥?瘟疫都好了,咋还要烧?”
哭声、骂声响成一片。
只有姜袅袅站在原地,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大伙别慌,我过去瞧瞧,到底啥情况。”
可她这话刚落,就有人撇嘴冷笑。
“你去?你去就能让火把熄了?上头定的主意,你能拧得过?”
“反正横竖是个死,不如回家躺平,等闭眼!”
姜袅袅顿住脚,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比谁都明白。
就算去了,恐怕也拦不住那场火。
可要是她缩着不吭声,那这事儿真就彻底没戏了。
“横竖不过试一把,又不会少块肉!”
姜袅袅抬脚就走,三步并作两步奔向城门。
陆景苏二话不说,跟得比影子还紧。
天狼一看不对劲,立马招呼人手,呼啦啦全围上来了。
老远就瞅见门口杵着一排侍卫。
手里举着火把,噼啪直冒火星子。
越走近,那股子呛人的味儿就越冲,直往人嗓子眼里钻。
是火油!
浓得发苦!
感情他们真打算一把火烧干净?
“先停手!”
姜袅袅一口气还没喘顺,人已经站定在门洞底下。
大人身子猛地一哆嗦,回头看见她,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你谁啊?”
公公心里也直犯嘀咕。
照理说,这病蹿得比老鼠打洞还快。
熬过这几天,城里早该躺倒一片才对。
哪想到今儿居然冒出个活蹦乱跳的姑娘,还带着一帮精神头十足的乡亲。
他眉头拧成了疙瘩。
怪事!
“小女子姜袅袅,顺平村出来的。”
她朝公公福了一礼,话却半点不软。
“敢问公公,这么大动静,是要烧城?”
“就因为瘟疫?”
她根本不等对方开口圆场。
“这病,早治好了。”
“城里活人一个不少,连发烧咳嗽的都没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