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边来的救命药,专克你这快断气还喘着的毛病。”
姜袅袅随口编,其实是空间里现成的猛药抗生素。
接着又端来一碗清亮透底的泉水,捏着她下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碗沿压在沈薇唇上,水流顺着她嘴角溢出。
姜袅袅左手托住她后颈,不让她的头偏开半分。
沈薇被呛得直拍胸口,可刚咽下去没多久,小肚子那股火燎火烧的痛,竟真缓了!
她傻愣愣盯着姜袅袅,眼神活像见了鬼。
这女人到底从哪冒出来的?
咋啥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
耳边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一声比一声重。
“命都敢豁出去,还怂什么报仇?”
姜袅袅嗓音冷得像结了冰的井水,一下戳进沈薇心窝子里。
她伸手掐住沈薇下巴,逼她直视自己。
“陈都头把你当抹布使,甩手就送人。你咋就不想想,亲手把他从椅子上拽下来,让他也跪在地上,尝尝你挨过的拳头、受过的踩踏?”
沈薇的呼吸明显一滞,眼眶瞬间更红了。
报仇?
眼前一阵发黑,又倏然亮起,视线聚焦在姜袅袅的瞳仁里。
对啊……她哭什么?
怕什么?该躺棺材的,压根儿不是她!是陈都头!
是那些把她往死里踩的混账!
“我……我怎么报?”
她声音抖得不成调。
“他是一州都头,背后全是人撑腰……”
话说到一半,喉头哽住,吞咽了一下,才把后面几个字挤出来。
“撑腰的人再多,他也是个男人。”
姜袅袅松开手。
“是男人,就怕软刀子。你这张脸、这身段,不就是最好使的刀吗?”
她望着沈薇,眼里没怜悯,也没鄙夷。
“我要你,再回陈都头身边去。”
沈薇整个人猛地一抖,脸白成一张纸。
“不……我不去!死也不要再见那个魔鬼!”
她手指抠进掌心,指甲陷进皮肉里。
“回去,不是让你再当他的提线木偶。”
姜袅袅盯着她。
“是去当一把藏在他胸口的匕首。他馋你这张脸,你就拿这张脸勾着他,他爱看你低眉顺眼,你就比从前还乖、还听话。让他觉得离不了你,信你信得死心塌地,然后,趁他打呼噜的时候,把他干过的脏事全翻出来,摁着他脖子往死里踹!”
“他拿女人当消遣,那就让他栽在女人手里。这才叫,一报还一报。”
沈薇僵在原地,嘴唇都忘了动。
她压根没想过,自己这副被踩进泥里的身子,还能当刀使。
过了好久,沈薇眼里最后一丝迟疑碎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盯住姜袅袅,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我干。”
她手撑地,膝盖磕得生疼,硬是挺着腰杆站起来,对着姜袅袅,磕下头去,额头砸在地上闷响一声。
“从今儿起,我沈薇这条命,就是你的。你要我跳崖,我不带眨眼;你要我杀人,我不问缘由!”
姜袅袅没拦,也没扶,稳稳接下了这一拜。
她心里清楚。
一头断了退路的母狼,一旦听见血味儿,牙口能撕碎整座山。
沈薇往外走,摸底细、搭关系、挖黑料。
姜袅袅手里,又多了一颗敢拼命的棋子。
……
安顿好沈薇,姜袅袅心一松,眨眼就钻进了自家小空间。
外头的雨哗啦啦下,雨水砸在屋檐上噼啪作响。
这方寸之地,却暖烘烘、香喷喷。
忙完姜良玉和沈薇这两摊子事儿,她整个人都像被抽干了力气。
没心思去瞅那些蚝肉,抬脚就往空间那片水洼边晃悠过去。
这滩水,说它是海吧,又没浪高船大。
说它是个池子吧,又望不到边。
以前她只当是图个好看,养几只虾米打发时间。
她踢掉鞋子,光着脚丫踩上沙滩。
软乎乎、暖融融的,细沙直往趾缝里钻。
人造的小浪一波接一波,不轻不重地舔她脚脖子。
绷了一整天的筋儿,这才慢慢松下来。
海风一吹,带点咸腥气,凉飕飕地扑在脸上。
忽然,她停住了。
就在前头那片被晒得发白的沙子上,一闪一闪,跟撒了一把碎星星似的。
她纳闷地过去,凑近瞧。
嚯。
沙面上浮着一层薄霜似的东西,雪白雪白,细得看不见颗粒。
啥玩意儿?
她伸出手指,刮了一丁点。
指尖刚触到,就觉凉丝丝的,沾上指尖就化了。
鬼使神差地,她把指头往嘴边一送,舔了一下。
轰一下,舌头直接炸了!
纯咸!
是盐!
姜袅袅脑子嗡一声。
她猛地扭头,死死盯住那片“大海”!
这年头,盐是啥?
是硬通货!
是能换田买宅、养活一家老小的实打实的金疙瘩!
大禹朝官府管盐管得比管命还严。
官盐黑乎乎、青灰灰,咬一口满嘴沙子味。
私贩食盐可不是挨板子的事儿,是全家吊脖子的死罪!
姜袅袅盯着指尖那点白霜,胸口一起一伏。
她手里攥着的,哪是盐啊?
是一把钥匙,能掀翻整个大禹盐政的钥匙!
可这钥匙,也能变成刀。
富贵嘛……从来都是拿命赌出来的。
这局,她赌不赌?
“这是什么?”
姜袅袅正盘算着怎么把小钱袋子鼓起来,心里美滋滋的,结果后脑勺一凉。
陆景苏的声音就砸过来了。
她立马扭头。
人就在门口站着,眼睛直勾勾盯住她手边那只粗陶碗。
碗里装着刚从她随身小仓库里拿出来的盐,还没来得及收好。
火光昏黄晃动,可那盐还是亮得扎眼。
姜袅袅心里“咯噔”一下。
这事儿她早有准备。
俩人挤一间破棚子过日子,躲是躲不过去的。
要么坦白说开,要么拍拍屁股各走各的路。
可她压根没想走。
“盐。”
“盐?”
陆景苏眉心拧成疙瘩。
他当然认得这是盐,可……这玩意儿根本不像盐。
他跨步上前,手指一捻,捞起一小撮,指腹搓了搓。
没沙粒感,不硌手。
他舔了一下指尖。
嚯!
咸味唰地窜上舌头,干净利落,半点杂味没有。
不是死咸,是鲜咸,咸里还带一点点回甘。
陆景苏眼神唰地变了。
“御供的?”
他嗓子发紧,话一出口又自己摇头。
“不对……我吃过最好的贡盐,也没它一半透亮。”
当年他提刀横扫南北,皇宫赏的、藩王送的、海商进的稀罕货,没少尝。
可真没一种盐,能咸得这么活。
姜袅袅没接茬,转头从火堆上拎起一条烤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