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良玉一见靠山到了,腰杆立马挺直。
“敢惹何哥,还敢得罪陈都头?活腻味了吧!”
乡亲们齐刷刷扭头盯她,眼神五花八门。
早看她不顺眼了。
陈都头本来是替小舅子何鹏来讨说法的。
可一瞅见姜袅袅,脚底板突然像被钉住了。
他下意识抬手抹了把额角,才发现那里没出汗。
她就站在那儿,一身灰扑扑的旧麻布衣裳。
可人往那儿一站,愣是把整个晒谷场的光都吸过去了。
他见过不少姑娘,娇气的、装模作样的……
可就没一个像她这样。
小腹里窜起一股热气,他舌头不自觉舔了下干裂的嘴角。
“你就是姜袅袅?”
他斜着眼打量她,话里带钩子。
“模样倒是耐看。可惜啊,脑子不灵光,惹了本都头的人,你说说,这事咋收场?”
姜良玉眼珠一转,立马接茬。
“都头,这丫头野得很!不如干脆锁回去,让她在您府上端茶递水、捏肩捶腿,那可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他往前蹭了半步,脚尖踢起一小撮灰,又赶紧弓腰。
“哈!痛快!”
陈都头仰头就笑,目光黏在姜袅袅身上。
“小娘子,自己走,还是让弟兄们‘扶’你一把?”
他朝后偏了偏头,身后两个差役立刻往前踏出两步。
旁边几个差役跟着哄笑,肩膀一耸一耸,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棍子。
底下村民全闭了嘴,连咳嗽都不敢大声。
谁不知道,陈都头说话算数,动手更不算数。
就在所有人等着看她哭鼻子求饶时,一道黑影唰地挡在她前头。
陆景苏来了。
可周围那些哄笑的、叫嚷的,一下子全哑了火。
不是吓的,是本能地往后缩。
陈都头脸上的笑直接冻住。
一个流放的罪人,竟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当护墙砖?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猛地拔高嗓子,手拍上刀柄。
“给我捆!男的废腿,女的带走!”
“得令!”
差役们立马齐声喊是,拎起手里的水火棍就往前凑。
空气一下子绷紧了,跟拉满的弓弦似的。
村里人赶紧往回缩脖子。
姜良玉嘴角一扯,笑得又狠又得意。
快!快动手!打死他!
可就在这群差役刚迈开腿的当口,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陈都头,您这派头,可真不小啊。”
姜袅袅从陆景苏身后慢悠悠走出来。
她把牌子一举,声音利落。
“我是何夫人请来的坐堂大夫,专程来给夫人调养身子的。陈都头,您真要拿棍子招呼夫人的大夫?”
何夫人?
陈都头脸上的笑直接卡住。
他眯起眼,死盯那块玉牌。
等看清上面那个独一份的何家暗记,呼吸一滞,额头唰地冒出一层细汗。
这牌子……真是何家的东西!
见牌如见主子本人!
他妻子何云棠那张脸,一下就蹦进他脑子里。
陈都头能混到今天这个位置,全靠倒插门进了何家。
他在外头吆五喝六,可一迈进何家大门,他就自动矮了半截。
何云棠说往左,他连右脚都不敢抬。
他要是抬了,下一秒就得跪着把右脚收回来。
何云棠身子弱,这事他比谁都清楚。
她常年咳嗽,每月有半个月卧床不起,药罐子从没断过。
可请大夫?
还是个这么年轻的姑娘?
他脑子嗡地炸开一堆问号——
她……是不是察觉什么了?
他手心立刻湿了,指尖发凉。
不可能!
那事他做得滴水不漏!
可这大夫,怎么就凭空冒出来了?
再看姜袅袅时,眼神早没了刚才那股子色眯眯的劲儿,只剩心虚。
“哎哟!原来是何夫人请的圣手大夫!天大的误会!全是误会!”
话音没落,他一巴掌扇在还在发愣的何鹏脸上。
“瞎了你的狗眼!连大夫都敢得罪?!”
何鹏捂着脸,指缝里渗出血丝,一脸懵。
他刚还指着姜袅袅鼻子骂,转眼就被主子扇得眼冒金星。
姜袅袅静静看着,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把玉牌在手里轻轻一晃。
玉面映着日光,泛出温润微光。
“误会?我怎么记得,陈都头刚才还想把我‘请’回府里,好好‘照料’呢?”
陈都头冷汗狂冒,腰弯得更深了。
“哎哟喂,大夫您可别打趣小的了!都是这奴才嚼舌根,还有那边那个嘴碎的乡巴佬,胡说八道,冲撞贵人!我马上给您个说法!”
说完,他斜眼一瞟。
姜良玉还懵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压根没缓过神来。
姜袅袅咋就跟何夫人攀上亲了?
他连何家后门朝哪开都没进过,更别说见何夫人一面。
“陈都头,我就是个戴罪的流放户,图个安稳过日子。”
姜袅袅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把目光往姜良玉身上轻轻一撂。
“可家里养的看门狗,老爱冲外头瞎叫唤,吵得人心烦。烦请都头帮着训一顿,别让什么不三不四的东西,也敢凑到我跟前来龇牙咧嘴!”
“神医说得对极了!”
陈都头急着补救,在姜袅袅面前露个好脸,又怕手下看轻自己,抬腿照着姜良玉小腹就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反了你了!搬弄是非,还敢惹神医?!”
“噗”一声闷响,姜良玉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直挺挺飞出去。
他后背重重磕在泥地上,肩胛骨硌得生疼。
陈都头还不解气,大步上前又是两脚狠踹。
“再敢胡咧咧,老子把你舌头拧下来喂狗!”
四周围着的村民全愣住了,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变脸比翻书还快。
前脚还横着走、拎着锁链要抓人的陈都头,后脚就对着姜袅袅赔笑哈腰?
姜袅袅静静看着地上抖成一团的姜良玉,脸上一点情绪都没有。
“行了,滚吧。”
她嗓音平平,随手把那块玉牌塞回袖子里。
“哎!哎!是是是!”
陈都头忙不迭点头,转身冲手下凶巴巴吼了一嗓子。
“傻站着干啥?赶紧撤!拖也得把何鹏拖走!”
他嗓门震得近处几个村民耳膜嗡嗡作响。
话音未落已迈开大步往村口方向走去。
一群人连拖带扛,把昏死过去的何鹏架起来。
两个兵卒一人架一边胳膊,另两人拽着他的小腿。
何鹏脑袋耷拉着,头发散乱。
风停了,事平了。
太阳彻底滑下山脊,夜色慢慢铺满整个村子。
村民们盯着站在场中央的姜袅袅和陆景苏,眼神乱七八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