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流玉这个名字,无论去翻官方史书还是族谱县志,亦或者是墓志铭、古画甚至是国外的记载文献等其他图文考古资料,都根本找不到。
但作为砚山白氏的直系后代,白商池却清楚地知道这个名字的重要性。
明京十二贤的药贤,极其擅长药理学,妙手回春、悬壶济世,只要还有一口气在,都能够被她救回来,曾一度被称为“药神”。
这种天才级别的人物,按理说会流芳千古,得到后人的追捧。
可没有。
白商池还是看了白家传下来的古书籍,才知道有宁流玉这么一号人。
不仅仅是她,能够得到贤之称号的那十二人,有哪一个是等闲之辈?
可这些人,除了裴姜,名字事迹皆被抹除了。
白商池还记得他二十二岁那一年,进入荒研会后,便得到了进入白家藏书阁的资格。
在知道《大荒仙游》这本神魔小说竟然是四个女子编纂而成,他大为震惊,因为主流观点一直认为是白晓生所着。
白晓生此人,是白家的一位祖上,出生于1730年。
因此,《大荒仙游》的成书时间也被认定为是十八世纪中叶,和玄朝没有任何关系。
或许在历史和文化价值上,《大荒仙游》并不如其他名着。
可这本书涵盖了太多领域的专业知识,再加上情节曲折、草蛇灰线,令人读完只觉得酣畅淋漓,会进入很长一段时期的截断。
在没有进白家藏书阁之前,白商池也一直认为白晓生一人写出了《大荒仙游》。
他在藏书阁停留了整整半个月的时间,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的世界观都受到了冲击。
因为如今诸多历史观点,竟然和真相完全相反!
好人被写成了坏人,坏人被写成了好人。
“商池,如今你已是荒研会的核心研究任务,那么就必须要时刻谨记一句话——”白老爷子就在藏书阁外面等着他,不咸不淡道,“《大荒仙游》的着作者,是我白家祖上白晓生。”
彼时,他愣愣地问:“不、不会被发现造假吗?”
“造假?什么是造假?”白老爷子似乎觉得有些可笑,“白晓生的故居,两个世纪前就已经矗立在明京了,所有人都认为他是真正的作者,就这样一直保持下去,不好吗?”
白商池也清楚地知道,牵一发而动全身。
如果这件事情被推翻,那么白家的不少产业也会大受打击。
至少,荒研会会被原地解散,他们都会失去工作机会。
他是白家人,当然站在家族这一边!
“宁流玉?”电话那头,听完白商池的话,白萧然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流水的流,玉石的玉?你确定,当真是这个名字?”
“舅舅,千真万确。”白商池捂住手机,低声道,“我来找徐院长商谈宣传和讲座的事情,结果听到了这个消息,便紧忙来向您汇报了。”
“我知道了,我会先赶到现场。”白萧然也有些心急如焚,“如果她的手稿里有《大荒仙游》的部分情节,那就糟糕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白商池说,“不过舅舅,你可以不必如此担忧,很显然《大荒仙游》是明京被虹族攻破,宁流玉他们在流亡时期做的,可这些手稿在明京,那么定然和《大荒仙游》无关。”
“你说的有道理,但我们必须先掌控话语权。”白萧然冷静了几分,“这件事你做得不错,等事成之后,我会像长老们上报。”
“多谢舅舅栽培!”白商池喜上眉梢,“舅舅也马上要上任玄史学会会长一职了,前途无量,恭喜舅舅!”
通话结束,白商池顾不得还要和徐院长商量宣传的事情,也立刻前往手稿的发现地点。
办公室里,徐院长一转头,发现白商池不见了:“荒研会那小子呢?”
助手也很纳闷:“可能有事提前离开了?”
“罢了,荒研会那群人总有些清高病,我和姓康的那个老东西都不愿意和他们打交道。”徐院长冷哼一声,“研究《大荒仙游》这么多年了,吃老本也就罢了,还一边打压其他新观点。”
助理也想起来了一件事:“您说的是两年前明京大学汉语言文学系的一位学生,写的那篇论文?”
“不错,那篇论文我看过。”徐院长说,“那位学生提出‘论文仙裴姜是《大荒仙游》着作者的可能’,有理有据,的确令人信服。”
助理点点头:“荒研会一直认为是白晓生所着,因此大力批判了这篇作文,这名学生也……”
崔京寒打断了二人的话:“老师,发现了谁的东西?”
“大师兄,是一位叫宁流玉的女官。”助理笑着答道,“倒真是奇怪啊。”
崔京寒的声音有些不平稳,呼吸也乱了几分:“如何奇怪?”
“因为发现手稿的地方早就没有东西可以考古了,结果今天竟然又有了新的发现。”助理道,“而且又是一位女官,意义可真是不一样呢!”
封建古代时期不似如今,女子的处境并不妙,但若真要沦为最高的时候是两朝。
一为靖朝,女子亦可封侯加爵,拥有封邑食邑。
二为玄朝,女子可以参加科举,入朝为官,内阁曾经出了两位女首辅。
后世批判太初女帝,有一条就是她妒忌贤能,不允许女子上学读书。
可前不久先是发现了一位名叫青鸢的三品女官,如今又发现了宁流玉这位药学家,由此可见,这条骂名应与历史不符。
崔京寒看向徐院长:“您为什么还坐在这里?”
徐院长:“?”
崔京寒:“身为明京文化遗产院的院长,这个时候还不去现场?难怪您还没有站在巅峰。”
助理:“……”
他好像听到了不该听的话。
徐院长大怒:“逆徒,我今天不与你计较,我的确要去现场,明天记得把《卧云赋》交到我的手上。”
他挂断电话,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此时此刻,半盏清梦中。
“流玉。”千秋抓住宁流玉的手,“你的名字、名字……”
宁流玉还有些发愣:“我的名字……”
她从未想过,在她有生之年,竟然真的可以看见她的名字从历史的长河中浮起来。
眼泪无意识地掉下,宁流玉有些狼狈地擦了擦。
她心中明明有诸多情绪奔涌而来,她也有很多话想说,可到了嘴边之后,却只剩下了三个字:“真好啊……”
千秋皱了皱眉,又问:“崔大人可知先前那个人是谁?”
“没见过,但肯定是明京白家的人。”崔京寒摇了摇头。
“白家……”千秋对这个姓氏有着天生的警觉和敏锐,她脱口,“砚山白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