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大师兄一定会夸他发现了一个天才!
闫斯年如是想着,一边录像,一边聚精会神地看师长缨写字。
墨汁在宣纸上晕染的瞬间,他蓦地睁大了眼睛,不自主地站直了身体,连呼吸也下意识地屏住了。
只见笔尖随着她的手流转,翩若游龙,娇若惊鸿。
难以想象她这个年纪的女孩竟然真的有如此强的控笔能力。
“永遇乐·登幽州天山?”闫斯年喃喃,恍惚回神,“是剑仙裴玄的诗?”
他好像隐约记得他大师兄曾经骂过这位诗剑双绝,说裴玄沽名钓誉、恃才放旷,总而言之不是什么好东西。
闫斯年嘶了一声,心想,师小姐竟然选了裴玄的诗词作为参加书法比赛的作品,一定也是裴玄的小粉丝,这下和他大师兄站在对立面了。
师长缨一气呵成,写完了整首诗词,一抬头,就见闫斯年的目光像是黏在了宣纸上,魂魄好似也被抽走了一样。
她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闫斯年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于是,师长缨用了皇帝式的关心:“你还活着吗?”
“啊?我我我活着呢!”闫斯年猛地惊醒,“师师小姐,我……我觉得你写的字,完全可以和我大师兄并驾齐驱!”
师长缨的眼眸眯了起来:“并驾齐驱?”
“不,超越了,没错,肯定比他写得好。”闫斯年立刻会意,“他今年都二十有六了,等师小姐你在这个岁数的时候,必然完完全全碾压他!”
这份马屁的确拍在了师长缨的心坎上:“你觉得能拿到这一次比赛的第一吗?”
“别说青少年比赛了,就算是世界书法大会,这幅字也绝对名列前茅。”闫斯年真情实意道,“如果去参加明年的‘崔京寒奖’,我想冠军也一定落入师小姐的囊中。”
师长缨不懂就问:“崔京寒奖?这是个什么奖,怎么用人名来命名?”
“南陵君崔京寒可是我们的祖师爷呢,我们师门大部分人学的都是他的崔体。”闫斯年说,“九州书法变迁史上,崔体的含金量极高,再加上天下第一行书也是南陵君写的,于是二十年前,文化院成立了‘崔京寒奖’,以此用来鼓励和嘉奖参赛者。”
师长缨若有所思:“还不赖。”
闫斯年又给她展示他的录像技术:“师小姐,你看怎么样?我没有拍到你的人,可以发给大师兄吗?”
“不行。”师长缨拒绝,“得等明天评选结束你才可以发。”
闫斯年嘀咕一声:“可我大师兄就是评委啊。”
师长缨:“我不允许我走后门。”
闫斯年:“师小姐,您谦虚了,您哪里用得着走后门?您已经飞到天空上去了,其他人都在地上追你呢。”
师长缨沉默了。
片刻后,她拍了拍闫斯年的肩膀:“等我以后发达了,我肯定要让你也升天。”
除了军贤凌长安,她已经没有遇见过这么会拍她马屁还句句让她舒心的人了。
她有些遗憾闫斯年怎么就没生在四百年前呢?
闫斯年喜上眉梢,一口答应:“那就等评选结果出来后,我再让大师兄瞻仰瞻仰师小姐的风采。”
翌日一早,师长缨将裱好的字交给了贝老师,贝老师负责送去江淮书法协会。
“师姐,怎么都不给我们看看你写的是什么?”宋青木抓耳挠腮,好奇地不行。
师长缨神情懒懒:“明天就知道了。”
鹿弥握拳:“连贝老师对板书那么苛刻的人,都对缨缨赞不绝口,第一肯定稳了。”
像是想到了什么,师长缨又戳了戳闭目养神的少渊,问:“你会书法吗?”
熟悉的句式让少渊的眉梢微挑,他睁眼,微笑着看她:“我不会行书。”
师长缨并没有打算放弃了解对手的底细,也挑眉:“书法字体可不止行书。”
少渊和她对视三秒,随后才慢腾腾直起身子,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三个字。
师长缨。
她的名字。
放下笔后,少渊才轻飘飘道:“礼尚往来。”
宋青木摸不着头脑:“为什么在纸上写名字,就是礼尚往来了?”
鹿弥探头一看:“哇,少爷居然写的是隶书诶!”
“不仅是隶书,还是靖朝时期的隶书,又称靖隶。”师长缨淡淡地说,“是靖代最核心的字体,中期正式成为官方公文所用的字体。”
宋青木吃了一惊:“我原以为师姐只对玄朝时期的历史很熟悉呢!”
师长缨道:“我爹说靖朝作为九州第二个大一统王朝,承天帝开国有功,靖朝延续了三百多年,也要好好研究。”
诚然明承礼的确这么说过,但这是她的借口。
实话是她登基之后,励志要开创出一番功绩。
要比肩燕皇靖祖晟宗这三位千古一帝,她当然要了解她的对手。
少渊慢声开口:“是,要好好研究他,然后将他取而代之。”
宋青木瞪大了眼睛:“少爷,你也太记仇了,师姐就说了一次,这都两个月了,你怎么还记得!”
少渊没言声,重新闭上眼,静静地听风声过耳。
来日方长,他会将她这句话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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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一家茶馆里。
最角落靠窗户的位置,裴玄一人站了一边,崔京寒和谢轻时相邻而坐。
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裴玄懒洋洋道:“如果贺兰景那个神经病坐在这里,恐怕已经睡过去了。”
崔京寒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谢轻时的脸上。
重生一世,换了容貌,却还是狐媚惑主的长相。
谢轻时自然注意到了他的打量,微微一笑:“京寒公子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崔京寒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你们什么时候相认的?”
谢轻时淡淡地说:“两年前我在明京开音乐会,他坐第一排,认出我了。”
崔京寒不置可否:“裴公子对轻时公子,的确熟悉地不得了。”
“人若是不熟悉自己的对手,如何击败对手?”裴玄的手摩挲着茶杯,“崔京寒,我对你也很熟悉。”
崔京寒懒得和他们废话:“我还有事,你们聊,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