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是我约她在那里的。”
“我想当面见她,就一次。”
姜峰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地追问:“那声尖叫呢?卷宗里记录的,撕心裂肺的尖叫。”
吴月海:“当时,我们在最里面的画室,我……我想亲她。”
他的声音因为羞愧和痛苦而颤抖。
“她很紧张,说要去上个厕所。画室旁边就是女厕,她刚出去没几秒,就叫了起来。”
“我立刻跟了出去,看见一个黑影在女厕所里,手臂……手臂在疯狂地抖动,做着什么恶心事。”
“小蕊就是被那个人渣吓到了。”
“我认得他,是我们班的一个小胖子,出了名的变态,就爱在网上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片子。他在没人的女厕所里干什么,用脚指头想都知道!”
姜峰的眉心拧成一个川字。
这个小胖,应该就是卷宗里那个声称见到了“女鬼”的目击者。
一个猥琐的变态,撞上了偷偷约会的情侣。
吴月海继续说,语气里充满了怒火:“那个变态被我们撞破,吓得连裤子都来不及提好,转身就跑。”
“小蕊吓坏了,我当时气昏了头,只想抓住他揍一顿,就追了出去。”
这就是卷宗里,小胖口中那个“面目狰狞”、“凶狠恶煞”的吴月海。
多么可笑的诱导性证词。
“后来呢?”姜峰问。
吴月海:“我追出去一段路,才猛地反应过来,动静闹得太大了。”
“我怕和小蕊见面的事传到燕雁耳朵里,连累她,所以不敢再回画室。”
“我只能硬着头皮往大楼外走,可走了几步,又担心她一个人害怕,还在等我。”
“我最终还是决定回去找她。”
“但是……”
吴月海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恐怖的瞬间。
“在回去的路上,我后脑一痛,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姜峰眼神一凛:“你被人打晕了?!”
吴月海用力点头:“是的!等我醒来,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屋里,身上的衣服全没了。”
“屋里只有一点水,保证我不会渴死。”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门突然就开了。”
“那时候我已经饿得眼冒金星,但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去找小蕊。”
“我跑回宿舍,想先穿上衣服,再想办法联系她。”
“可我刚进宿舍门,身体就撑不住了,直接晕了过去。”
“等我再次醒来,我试着联系小蕊,却发现她……她消失了。”
“我以为是事情败露,她被家里人抓回去关起来了。”
“我还跑去她家的庄园找人,可那时候,庄园已经被卖掉了。”
“我问了她的室友,问了所有能问的人,都说再也没见过她。”
苏德忍不住插话:“你没想过报警吗?”
吴月海惨笑一声:“我以为她只是被家人带走了,怎么报警?”
“后来我甚至想去堵燕雁,但他根本不给我见他的机会。”
“我也找了花姐,可她当时在南美洲的原始森林里拍东西,她也联系不上燕雁。”
“直到学校里所有人都发现燕高蕊失踪了,我才意识到,我的想法……可能错了。”
说到这里,吴月海的眼泪再次决堤。
“我一次又一次地跑回那个画室,去我们约会的每个角落找她,我只是没想到……”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
“她……她就躺在那间画室的洗刷间里……”
“啊!”
吴月-海双手掩面,发出了野兽般的悲鸣。
姜峰轻轻叹了口气。
吴月海反复去画室寻找爱人的行为,在冰冷的卷宗上,被记录为“嫌疑人多次返回作案现场,心理素质极强”。
寻找,变成了犯罪的证据。
何其悲哀。
“那你为什么要认罪?”姜峰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吴月海放下手,眼神空洞而绝望。
“当时检察厅指派了一个公诉律师,他告诉我,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我,我必败无疑。”
“他说,如果我拒不认罪,他有的是办法让我的家人丢掉工作,让我还在上小学的妹妹在屈辱中长大。”
“他还说……”吴月海的声音顿了顿,“他会让燕雁把花姐抓回来,让她代替小蕊,成为联姻的工具!”
姜峰的眼底,寒光一闪。
这个公诉律师,有问题!
“所以你就答应了?”
吴月海摇了摇头:“一开始我没答应,我坚信自己是清白的。”
“但很快,我爸就被公司用一个可笑的理由开除了。”
“那一刻,我明白了,他们不是在开玩笑。”
“燕雁对我的恨,已经到了要我死的地步,他有这个能力。”
吴月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温柔的悲怆。
“我跟小蕊是恋人,跟花姐,在那些搏命的日子里,也成了最好的朋友。”
“我知道,花姐的身上,有小蕊最渴望的东西——自由。”
“小蕊从小就崇拜她姐姐,我们私奔时去的每一个地方,都是花姐曾经讲给小蕊听的,是花姐眼里的自由世界。”
“小蕊在体验那些风景的时候,其实是在体验成为她姐姐的感觉。”
“她死了,她的梦不能死。”
“花姐……就是她那个梦的化身。”
“我不能让小蕊的梦,和花姐的人生,一起被毁掉。”
“当小蕊死去的那一刻,我也已经死了。”
“我剩下的唯一价值,就是用我的命,去保全她们姐妹俩最后的那点念想。”
“所以我认罪了。”
“我向他们磕头,求他们放过我的家人,放花姐一条生路。”
听完这一切,饶是姜峰,也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与动容。
一个年轻人的爱情、友情和义气,被现实碾得粉碎。
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从吴月海的描述来看,燕雁是个有担当、有底线的企业家,他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逼一个年轻人认罪吗?
一个深爱女儿的父亲,在女儿惨死后,会立刻把另一个女儿推入火坑?
不,这不合逻辑。
姜峰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在整个审讯过程中,你见过燕雁吗?”
吴月海摇头:“没有,一次都没有。从头到尾,都是那个公诉律师在提审我。”
果然。
姜峰心中有了判断,整件事,或许燕雁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
他立刻转向苏德,语速极快:“查一下燕雁,天海深大建材公司的董事长,查他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
找到燕雁,或许就能揭开当年的迷雾。
苏德立刻在内部系统里检索起来,几秒钟后,他的脸色骤变,猛地抬头,眼珠子瞪得滚圆。
“姜……姜律师……”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燕雁……在案发后半年,就死了。”
“死了?”
姜峰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
线索,断了。
案件,比想象中更加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