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杳相信韩羽的实力，更相信他的意志，这场战斗，对他而言意义非凡，他绝不会允许自己失败。
可是为什么两边都没有动静？
难道是同归于尽了？
不可能。
以韩羽的实力和手段，即使是面对第六柱魔神，也绝不至于走到那一步。
更何况，他师承生命女神，他要是输了，毁灭会气得跳脚。
人类那边，也开始有了些许骚动，不安的气氛在弥漫，众人的脸上，也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这种等待，对于雾杳而言，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折磨。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王座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又是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出口依旧静悄悄。
终于，雾杳再也忍不住了。
“腾”地一下，她猛地从星光王座之上站起身，这个动作如此突兀，如此迅疾，以至于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一声轻微的爆鸣，下一瞬，她的身影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直冲那道属于魔族的、静默无声的死斗场出口而去！
就在她的身影即将触及那星光门户的前一刹那！
魔族那边一直静默的死斗场出口，星光骤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仿佛是被她急切的动作所牵引，下一瞬，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带着一身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气与战斗后的凛冽，一步踏了出来！
正是韩羽！
“唰——！”
雾杳的身形，硬生生地停了下来！银色的发丝因为骤停而在空中飘扬，甚至有几缕拂过了韩羽的脸颊。
两人的距离，不到一米。
她急刹停住的姿态，带起的微风轻轻吹动了韩羽额前的碎发。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焦急、担忧，以及在看到他完好出现时，那瞬间涌上的、如释重负的光彩。
四目相对。
雾杳的心放了下去，想起自己刚才失态的样子，咬咬牙，问：
“你要死啊？”
韩羽满脸无所谓的笑容，问：“你担心我吗？”
雾杳双手交叠，嘴巴撇了撇，微微仰头，颇有些不满地说道：
“我亲手把仇人送到你面前，你要是输给一头熊，我会丢脸的。”
熊魔神啊，那确实没什么威胁，甚至没在自己手中撑过三招。
韩羽脸上带着胜利后略显疲惫却无比明亮的笑容，他没有先说胜利，也没有提及复仇的感受，而是毫不犹豫地从怀中取出一物，递到了雾杳面前。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内部仿佛有无数微缩的星辰在缓缓流转。
“刚刚耽误了一点时间，是因为我在里面找到了些东西。”
韩羽的声音温和，目光一刻不离地看着她：
“打斗的时候，我发现是这个在维持着星域死斗场的稳定。我想着，也许对你反向定位星魔神大人的下落，能有用。”
是星域的部分权柄核心！
虽然只是碎片或副本，但对于此刻急于寻找瓦沙克的雾杳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
雾杳的双眼猛地闪动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去接那权柄，而是抬起眼，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自四年前，她魔族公主的身份暴露，两人之间横亘起种族与立场的天堑以来，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毫不怀疑地，从他身上感受到，他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不是作为人类的韩羽，不是作为猎魔团一员的韩羽，就只是面对着她雾杳的韩羽。
那种感觉，就像是那颗早已停止跳动、只是作为力量源泉存在的心脏，在这一刻，似乎重新恢复了搏动。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韩羽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后远处的御龙关城墙上。那里，采儿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伸出的手臂，拦住了身后那些因为韩羽胜利而激动想要上前的人类强者与猎魔团成员们。
采儿的目光，也正遥遥地看着这边，与雾杳的视线有一瞬的交汇。
那目光中，没有敌意，只有一种静默的成全。
有那么一瞬间，雾杳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感激。
她感激采儿，在这个时刻，为他们营造了一个哪怕只是短暂却完全属于他们自己的空间。
没有人类大义的责任束缚，没有世俗眼光的审视与压力。
此时此刻，在这片刚刚结束死斗的战场上，在两族对峙的中心，韩羽的身边，是空的。
他可以真正地依照自己的本心，做一次选择。
雾杳的眼神剧烈地闪动了几下，似乎有一种压抑已久的情感在翻涌。
她的声音，因为某种紧张而显得比平时更加清冷：
“你知道你帮我找到星魔神，对人类，对御龙关，没有一点好处吗？”
韩羽看着她故作坚强却眼神闪躲的样子，心尖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了一下，又痒又疼。
他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中那枚散发着星光的权柄，又往前递了递，动作轻柔而坚定。
见雾杳仍然没有伸手来接，只是固执地看着他，韩羽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周围所有的纷扰，过往所有的挣扎与痛苦，都吸入肺中，然后……
彻底吐出。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眼眸变得无比澄澈，如同雨后的晴空，只倒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耗尽所有力气后的平静与释然，缓缓道：
“四年前，在星魔宫内，你问我，愿不愿意跟你走。”
“那时候，我用了一半的力气拒绝你。”
“半年前，你走到我房间，问我跟不跟你去看爷爷，我用了另一半力气把你推开。”
“一个月前，在梦幻天堂里，我又用了剩下的力气，做下与你同归于尽的决定。”
“现在，”他望着她，嘴角勾起一个极浅却温暖至极的笑容，“我所剩的力气，已经不多了。”
“我看到了生命与毁灭的相处，这两种如此不同的力量，就是因为这两个人的存在，而变得格外融洽。那个时候我就在想……”
“杳杳，”
他再一次，在这样的场合，用这样亲昵的称呼唤她，声音轻得像是叹息，又重得像是誓言。
“剩下的这些力气，我想用来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