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朗跟在后头,本来以为她是顺路看看苗子,结果见她半蹲下来,手指捏住嫩芽轻轻一掐,掐下来的一芽两叶芽尖整整齐齐码在掌心,一会儿一把放回筐里,继续重复动作。
“掐这个做菜?”季朗也蹲下来,“这会儿掐了,来不及做吧?给明天备菜?”
他看了下钟荞的动作,挑的是什么标准,跟着上手掐起来。不管钟荞准备做什么,他搭把手,总归是能让进度更快点儿。
钟荞摇摇头,手上的动作没停:“吕老和张老师嗓子听着有点干,像是咽炎犯了。沙棘叶制茶,有清咽利喉、去火润燥的作用,我想炒点儿茶给他们试试。”
所以说,人多学点儿东西还真的是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的上,这会儿派上用场。
季朗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钟荞掐芽的标准——只掐顶端那一截嫩尖,不老不嫩,刚好是药效最好的时候。动作不快,但稳稳当当,一看就是熟手。
“你还会这个?”
钟荞笑了笑:“小时候跟着姥爷背过汤头歌,沙棘是我们这儿的土东西,有啥用,打小就知道。”可以说是倒背如流。
季朗没再说话,跟着上手掐起来。
他刚上手不太熟,掐了两根就找到窍门,动作快了不少。
“钟荞,你这人,真是没得说。”
他顿了顿,像是想了半天才找到合适的词:
“靠谱,安心。”
话不多,但这两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挺重。
他精简的说出两个最真切的赞语,或许在浮华的社会,会有人觉得这样的淳朴傻,但是这确实最让人放心的合作者。
“过誉了啊!”钟荞失笑:“季书记,你可别把我架高了。人家帮咱们这么多,又不图回报,咱们也就这点土产能拿得出手,聊表心意罢了。人之常情的事,别说得跟多伟大似的。”
季朗没接话,只是又掐了一把嫩芽放进她筐里。
生机足,水肥足,沙棘苗上冒出了诸多嫩芽叶头,还挺好采摘的,钟荞是个熟手,季朗的动作也丛生到熟,没多时,就采了小半筐出来。
两人正掐着,巡逻的何雷和周向前从地头那边过来。
何雷眼尖,老远就看见两人蹲在地里。
“钟总,小季书记,干啥呢?”
钟荞招招手:“掐点沙棘叶,给两位专家制茶。”
“那我们给你们搭把手!”
何雷走过去,看了看她手里那筐嫩芽,又看了看旁边的沙棘林,二话没说也蹲下来,大手快速,就是一把。
周向前跟上,四个人蹲成一排,动作一个比一个利索。
钟荞看看他们,又看看筐里的嫩芽,忍不住笑了。
也就半小时工夫,小半筐鲜叶装满了。
钟荞掂了掂分量:
“得有快两三斤鲜叶,出一斤干茶差不多。”
钟荞点点头:“够一锅了,头回制茶,手生,暂不贪多,先试一锅。”
她把筐拎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招呼季朗:“走了季书记,回家吃饭,一会儿饭该凉了。”
走到半道上,迎面碰上个人,钟荞远远看清,快步迎过去。
苏满贵打着手电筒,步子迈得挺快,走近了一看孙女,脸上明显松了口气。
“荞娃,我就说地头没见着你人。”
他目光落在钟荞手里的筐上,伸手接过来,捏了几片叶子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动了动。
“采沙棘叶呢?”
家里一直不见孩子从地头回来,敬堂和苏兰要支应大家伙用饭,他先一步出来看看,娃是不是什么事儿耽搁了!
“嗯,爷,张老师和吕老嗓子不舒服,想给他们制点沙棘叶茶。”
苏满贵点点头,又闻了闻那叶子,眼里满是欢喜笑意:
“咱家这沙棘叶,跟你种的那些菜蔬一个路数,味道正得很,效用也差不了。”
他行医十几年,药材好坏上手就知道。
这叶子清香味足,生机旺,能比他们平日里常见的沙棘强了不是一星半点,比那市面上流通的,更是不知道好到哪里去。
“爷,我记得你会炒茶的,一会儿指点指点我。”这是钟荞准备寻求的大帮手,她爷有一手好手艺,之前也会炒点儿时令草叶茶给大家伙喝!
苏满贵笑了,把那筐叶子接过去,背着手往前走:
“那有啥难的。就这点东西,今晚上晾一晾,明儿个爷随手就给你弄了。”
钟荞跟上去:“我跟爷一起,学学爷的独门手艺。”
钟荞笑着申请打下手,她挑头的事情,咋能都让老人一个人劳累忙活。
“啥独门手艺?”苏满贵摆摆手,“就是年轻时候跑陇南,在茶园看了几眼,自己回来琢磨的笨法子,说独门可不够人笑话的。”
他边走边说,语气里带着点回忆的味道:
“咱们农家制茶,不兴那些花哨复杂的,就是老辈传下来的笨法子。采回来先在阴凉处摊几个小时,让叶子软一软,去去青气。然后用铁锅小火杀青,把生味炒出去,香味炒出来。趁温热轻轻揉一揉,让滋味渗出来,最后晒干烘透,就成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没什么高深的,就是干净、实在、喝着放心。”
钟荞听着,心里却记下了每一步。
到家的时候,院子侧边正热闹着。
大灶上热气腾腾,苏兰带着几个婶子正在盛菜。
那群年轻人端着碗排着队,边等边叽叽喳喳说话,等着吃回头碗。
“咱们来了沙泉,这胃口可都是大了不止一点点!”王迅嘿嘿笑着。
“有些羞愧,咱们都成了大肚汉,活干得也就那样,倒是肚皮一日比一日胃口大开!”哪怕是没有那些仙品蔬菜加成,但是钟荞家的饭菜,依然扎实舒服,风味特别好,比他们吃得那些不明成分外卖,可真得是细糠了!
“大家都吃饱吃好我们才高兴,都多吃点儿,你们吃得这点儿算什么!”跟着排队的汉子哈哈大笑,“我们一顿四五个馒头,三四碗面都是常态,你们才吃到哪到哪!”
苏兰一抬头,看见闺女和她姥爷进来,目光落在那筐叶子上:“爹,你要炒叶茶吗?厅堂里有两个新盖帘,你让荞娃找给你,用那个晾晒好!”
家里的新盖帘,是用高粱杆做得!厨房里都是用过的有烟熏,不如新的干净,不会在晾晒的时候沾染其他杂味。
高粱,耐旱好活,他们这里常年有人种,高粱米能吃,杆子也不浪费,把高粱秆截成等比例长,用麻线或棉线一排排穿成盖帘,盖锅、放馍、蒸东西都好用,结实、透气、不粘面,比塑料、金属都好用,是农家最实在的物件。
“荞荞!”年轻人笑嘻嘻的和钟荞打招呼,
“大家好好吃饭,饭菜简单,管饱管够!”钟荞笑着招招手回应,先和苏满贵进了院子,把新盖帘找出来用干毛巾擦净,把叶子摊在两张盖帘上,放到桌子上让其慢慢萎凋。
季朗也是在部队训练过的,吃饭速度相当练出来了,三两下扒完饭,放下碗站起来:
“钟荞,男生那边我来安排,你就别操心了。”
他招呼男生们:“走了走了,跟我去村部,今晚咱们住那边。”
大家伙嘻嘻哈哈地跟上去,有人回头朝这边挥挥手:
“荞荞,明天见!”
钟荞笑着挥挥手,又看向那几个女孩。“小敏你们大家还是留在这边休息!”
几个女孩还是留在钟家,跟着钟荞安置。
苏兰昨个就已经把厅堂的大炕收拾出来了,炕上铺着干净的褥子,毛毯叠得整整齐齐,都是新换的,这里可以安置三个姑娘,有两个女孩睡在钟荞房间。
“婶子,今天又要打扰你们了!”肖敏几人有些不好意思。
“麻烦啥?”苏兰拍拍她的胳膊,“来家里就当自己家,有什么需要就找我和荞娃!”
钟家都是大炕,大炕宽敞,老人挪到苏兰夫妻房间里,钟敬堂夜间要守着工具间的家伙事,还要时不时跟着巡逻,前几日直接在工具间打了地铺,和苏振江父子几人轮流休息。
钟荞要把巡夜的事儿拦下来,给俩舅舅再租一套房子安置,被他们打罢回去。
“就将就这几天,有什么不能行,五六月的天,一张席子就能按着,睡地上还凉快,哪里不行了!”
“我们和你爸都还能干着,还有你哥三个大男人,有我们在,哪用得着你一个女娃娃往旷野里跑!”家里人没有一个同意的。
“荞娃,我这好不容易轻松挣外快的活,你可不能把我给抢了!”苏远扬笑嘻嘻的和钟荞插诨打科,拿表妹的工资是挺不好意思,他们更上心,把地里那些金贵的菜看好,比什么都重要。
昨夜开始,有何雷周向前专业安保力量加持,钟敬堂跟了半夜,确定人家专业出身,真得比他们靠谱太多,今夜总算可以放心休息。
把巡逻交托出去,周&何二人,再配合两位轮班叔伯,就能覆盖巡逻任务。
苏振江苏振川父子兄弟五人,吃罢饭今天跟着苏家村大队伍一起回家。他们之前是轮流回去,其他人跟着巡逻,如今巡逻用不上他们专程盯着,可以放心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