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的前一天。
白鹰高中的校园刚切换成新选定的“云端庭院”风格没多久，夜里的灯光很柔，沿着步道和花廊低低亮着，风一吹，半透明的悬叶装饰会轻轻晃一下，确实比之前那个阴间风顺眼太多。
池夕颜走在路上，抬头看了一眼，忍不住感慨。
“还好当时没让简奇得逞。”
于子然：“不然我们可能还没出发，精神状态先不行了。”
高迁则淡淡道：“所以云端庭院拯救了全校的睡眠质量。”
简奇从后面听见，立刻抗议。
“你们能不能别老抓着这件事不放？”
池夕颜回头冲他假笑。
“不能。”
澹台漪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月影狐迈着很轻的步子跟着她，尾巴末端偶尔扫过地上的灯影，看起来安安静静的。
“至少证明大家记性都不错。”她说。
简奇顿时一噎，随后失笑：“学姐，你现在也开始帮着他们欺负我了？”
澹台漪很无辜：“有吗？”
“有。”
“那大概是你的错觉。”
大家一下都乐了。
笑闹归笑闹，到了各自宿舍楼下，气氛还是不自觉地慢下来一点。
明天就要出发了。
这句话单独拎出来时，总还是有点分量。
池夕颜难得没再多说什么，只挥了挥手。
“那……明早见。”
于子然也点头：“明早见。”
高迁则：“别睡过头。”
“你这话应该对简奇说！”池夕颜立刻反应过来。
简奇懒洋洋抬手：“放心，我会准时出现。你们这些高一的小学弟小学妹不要担心我们这些已经参与过的老油子们，我们不会掉链子。”
黄易学正好从后头经过，面无表情补刀：“老油子，别带着你的黑眼圈出现。”
简奇：“你能不能别总拆我台。”
“不能。”
又是一阵笑。
叶清回到宿舍后，把最后一点零碎收好，便没再做别的。
顾老师说得对，出发前再临时抱佛脚意义不大，不如早点休息，把精神养足。
但真到了床上，灯一关，安静下来之后，睡意反而没有立刻上来。
窗外风声很轻。
佑宁照旧团在她枕边，没一会儿就睡得呼呼的，小肚子一起一伏。青芒卧在床边垫子上，气息平稳。
叶清睁着眼看了会儿天花板，最后轻轻呼出一口气，翻了个身。
期待、紧张、好奇，还有一点对未知的本能警惕，全搅在一起，像一杯没完全摇匀的饮料，喝起来可能是一杯黑暗料理也可能是惊喜，谁知道呢？
……
第二天清晨，叶清醒得比闹钟还早。
窗外天刚蒙蒙亮，空气清透得很，连呼吸都像带着一点凉意。
她动作很轻地下床洗漱，换好衣服，把整理好的行李收拢，背上，抱起还有点迷迷糊糊的佑宁，又看了眼已经清醒的青芒。
“走了。”
“森森。”
唰的一下釉釉上线。
“炎炎。”
又快速下线。
等叶清到校门口时，时间还早，但那里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
池夕颜果然来得极早，正站在一边啃早餐，一看见叶清，立刻腾出一只手拼命挥。
“这边这边！”
她说自己五点来多少有点夸张，但看样子也确实没晚多少。
于子然抱着饮料站在她旁边，眼下倒还精神，只是看见叶清后第一句话就是：“我今天醒了三次，生怕迟到。”
高迁则来得也早，肩上背着包，整个人清清爽爽，像是完全没被出发前夜睡不好这种事困扰。
再往旁边看，高二高三的人也陆续到了，他们就比较淡定了，也就高一的他们几个第一次经历。
澹台漪一身简单利落的出行装束，月影狐安安静静蹲在她脚边；黄易学正在低头确认终端信息；另外几个学生聚在一起，声音不高，但明显都带着点压不住的兴奋。
然后，简奇卡着一个相当危险但又确实不算迟到的时间出现了。
他一边往这边走一边打哈欠，肩上挂着包，魇梦妖飘在旁边，表情比他还精神。
池夕颜当场发出谴责。
“你果然是踩点来的！”
简奇抬头看了眼时间，理直气壮。
“还差八分钟，哪里踩点了，这叫留足余量。”
黄易学冷笑一声。
“你这余量主要留给了大家骂你。”
简奇：“嫉妒我时间管理能力强就直说。”
“我那是鄙视。”
“你看，你就是表达能力不够委婉。”
这一大早的，熟悉的拌嘴声一响起来。
六点半一到，带队老师全部到齐。
顾老师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名单，挨个核对。确认二十名学生全部到场后，她满意地点了下头。
“不错，今天没人挑战一万字说明。”
池夕颜小声感慨：“谢天谢地。”
顾老师权当没听见，转身示意大家跟上。
“上车，先去星港。”
这句话一出来，原本还有点散的队伍立刻动了起来。
学校安排的是一辆专门接驳的大型悬浮车，内部空间很宽，足够坐下二十名学生和随行老师，还有宠兽专门的安置区域。
叶清上车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校门。
清晨的白鹰高中还很安静，“云端庭院”的新风格在晨光下显得干净又柔和，像一幅刚刚铺开的浅色画卷。
只是这一次，她没停太久。
很快就转身上了车。
车门缓缓合拢，轻微的嗡鸣声里，悬浮车平稳升起。
车厢里最开始还有点安静。过了一会儿，池夕颜先憋不住，凑过来压低声音。
“怎么办，我现在突然特别精神。”
于子然在后面接话：“我也是，完全不困了。”
简奇靠在座椅上，懒洋洋地闭着眼。
“正常，你们这是肾上腺素开始工作了。”
池夕颜翻白眼：“说得你好像很淡定一样。”
简奇连眼都没睁：“我确实很淡定。”
魇梦妖在他旁边，对着简奇上了一个嘲讽脸。
对抗路主宠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定，搞事可以一起，平时随时可以互相拆台。
叶清坐在靠窗的位置，青芒卧在她脚边，佑宁团在她腿上开始昏昏欲睡。校内建筑很快被甩在后面，悬浮车驶出熟悉的城区，视野慢慢变得开阔起来。
天色越来越亮，远处城市高层与轨道线被晨光染出一层淡淡的金边。
叶清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
星港建在城市外圈偏北的位置，占地极大。
等悬浮车真正驶近时，车厢里原本还在小声说话的学生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一下。
眼前是一片开阔到几乎没有边际的银灰色平台，巨大的起降轨道与塔架交错延伸，远处停泊区里，一艘艘不同型号的星舰安静停靠，金属表面反射着晨光，冷而锋利。更高的地方，导引光带一层层悬在半空，偶尔有小型穿梭艇划过，拖出短暂的流光尾迹。
哪怕提前看过很多资料和影像，真正亲眼见到时，带来的冲击还是完全不一样。
池夕颜趴在窗边，声音都压低了点。
“……好大。”
于子然点头如捣蒜。
“我突然有点明白什么叫见世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