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下，忽然有人睁开了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紧接着第二双、第三双。
孟哲小声问：“咋没声了？”
姜锦瑟：“晕了。”
孟哲：“大的晕了还是小的晕了？”
姜锦瑟：“都晕了。”
孟哲长呼一口气：“看来蒋世子还没咽气。”
哪只一口气尚未松完，又听得姜锦瑟说道，“嗯，最后半口气。”
孟哲：“……”
孟哲颇有些纳闷地把头转向姜锦瑟：“丫头，蒋夫人母子为何说你神似蒋家二爷？”
姜锦瑟摊手：“不清楚，我也只是在长公主府与蒋夫人有过一面之缘。”
“你去长公主府所为何事？”
“制香。”
夹在二人中间的沈湛忽然开口：“蒋家曾出过一位厉害的香师。”
孟哲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是不是那个十六岁便离家去云游四海的蒋天骄？”
姜锦瑟一愣：“天骄？”
孟哲解释道：“他原名叫蒋凡，号天骄居士，他自己取的。”
姜锦瑟嘴角一抽。
这么自恋的？
“后来呢？”
她问。
孟哲道：“后来便客死他乡了呗，据说他当初离开蒋家，就是为了躲避蒋家男丁活不过二十的诅咒，不曾想最终……”
他重重叹了口气，旋即大胆地问道：“丫头，你爹可健在？”
姜锦瑟刚想说我爹早死了，话到唇边记起自己这辈子好像是有爹的。
等等，这个叫蒋凡的年轻人，不会是自己上辈子素未谋面的爹吧？
她自幼随戚氏嫁入侍郎府，此前的记忆早已淡忘。
戚氏很少在她面前提到她的生父，问就是“你爹在你出生后没多久便去世了，除了一堆百无一用的杂书，什么也没留下，以后莫要提他”。
那些杂书中有不少是与香料有关的书籍。
短命的爹，香料的书——不会当真这么巧吧？
姜锦瑟无抬起头。
一板之隔，上面躺着的，是自己上辈子的堂哥？
“看来安国公府是因为你才给侍郎府下了请帖。”
孟哲的声音打断了姜锦瑟的思绪，“我就说呢，此前从不曾听闻姜家与安国公府有所往来。”
姜锦瑟挑了挑眉，还真让姜莲说中了。
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视线越过沈湛望向孟哲：“孟提督，你为何要藏身于此？”
姜锦瑟是最先藏进来的，沈湛与孟哲是随后到的。
蒋夫人来得突然，他们来不及寻找旁的藏匿之处，钻进床底，双方才成功会师。
孟哲沉声道：“子不语怪力乱神。我从不信鬼邪之术，在我看来，怕是有人借诅咒之名行谋害之实。”
姜锦瑟：“你俩是来查案的？”
孟哲道：“这小子起先还不肯跟我来呢。”
沈湛道：“你也没说你是来查案的。”
孟哲对沈湛道：“这不是怕你露馅儿。”
姜锦瑟好奇地问道：“那你最后为何又答应了？”
“我……”
“那是因为我告诉他……”
沈湛捂住了孟哲的嘴。
孟哲怒目圆睁。
臭小子，你敢捂老子的嘴！
不让说是吧？
老子偏要说！
沈湛：“爹。”
孟哲：……不说啦！
姜锦瑟没听清，古怪地问沈湛：“你叫孟提督什么？”
沈湛道：“没什么。”
他拿开捂住孟哲的手。
孟哲笑得像个傻子：“嘿嘿嘿……”
姜锦瑟疑惑地看了看孟哲：“孟公，你还没说完呢。”
孟哲看了一眼终于肯开口唤“爹”的乖儿子，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本官唯有拿出提督的身份，下令他必须跟从。”
姜锦瑟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好吧。”
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假设孟提督所言是真，那么，究竟是何人想要谋害蒋家，动机又是什么？”
姜锦瑟的另一边突然响起一道低沉的男子声音。
孟哲吓了一跳，虎躯一震，脑袋撞上了床底木板，痛得他两眼冒金星：
“这里咋还有第四个人？”
姜骁不疾不徐道：“姜骁，见过孟提督。”
孟哲：“……”
他咬牙问：“姜校尉何以在此？”
姜骁道：“我来接我妹。”
孟哲：那你倒是接走啊！接到蒋世子的床底下算怎么回事？
孟哲觉得姜骁的出现已是最大的意外，那边又响起一道声音——
不是男声，而是女声：“我娘曾和我说过一个有关蒋家的传闻。”
孟哲险些原地升天：“这第五个又是谁？！”
一道小小的声音从拔步床的另一头传来：“是我呀。”
孟哲一怔：“霍小姐？”
霍安澜笑道：“孟叔叔，近来可好？”
孟哲面如死灰。
你孟叔现在很不好，可能无法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你爹要是知道你在这儿，恐怕要将我们所有人大卸八块。
没办法，爱女如命的霍大元帅，就是这么霸道不讲理！
“什么传闻？”
姜锦瑟问。
霍安澜压低声音道：“蒋家历来淡泊名利，从不参与朝堂之争，在朝中也不曾居于高位，兵权更是没有，但蒋家却是比我们霍家与首辅张家更惹不起的存在。
“我娘就曾提醒过我，我在外头谁都可以欺负，除了蒋家人。你们难道不觉得很奇怪吗？”
四人齐声道：“觉得。”
霍安澜接着道：“蒋家祖上与太祖皇帝是生死之交，太祖皇帝临终前下了密旨遗诏——昭国在一日，蒋家必无忧。”
姜锦瑟：“难不成蒋家男丁活不过二十，是皇族所为？”
霍安澜赶紧摆手：“不是不是，天家一直是诚心待蒋家的，蒋世子自幼羸弱多病，有一次。京城来了一位名医为蒋世子开了一个偏方，需至尊之血，入药为引，也就是天赐龙血，陛下当真割腕取血了。”
“你娘说的？”
“取血一事是我爹告诉我的。”
“霍大元帅怎知此事？”
“就是我爹割了天子一刀啊。”
“……”
“听我娘说，蒋世子可能是今上的皇子。”
孟哲：“你娘给接生的？”
“我娘听来的！外头早传开了，说皇帝对蒋家格外照拂，远超寻常臣子……而且白云道长曾在蒋家看到过真龙紫气——一个臣子家，怎么会有真龙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