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锦瑟把另外两碗蛋羹端了出来。
黎朔兴致勃勃地伸出手:“给我,给我,都给我!”
姜锦瑟却只给了他一碗。
黎朔一怔:“另一碗谁的呀?”
姜锦瑟瞥了沈湛一眼,把蛋羹淡淡放在他面前。
黎朔如遭晴天霹雳!
牛逼都吹出去了,到手的蛋羹没了!
苍天啊,大地啊!怎么能让他在一个小娃娃面前如此丢人啊?
小栓子歪了歪小脑袋:“栓子一碗,爹一碗!娘,没有。”
他皱起小眉头,挥了挥小手,把自己的蛋羹推到了姜锦瑟面前。
而几乎是同一时刻,沈湛也将自己那一碗放了过去。
“我不吃蛋羹。”姜锦瑟说。
她确实不爱蛋羹,这是实心话。
黎朔赶忙起身:“不吃给我。”
沈湛将自己的蛋羹端了回来。
小栓子的,黎朔就不大好意思抢了,一脸幽怨地坐回小板凳上。
夜里歇息,小毛蛋自是不肯跟姜锦瑟一处,沈湛将他带回了自己屋。
他与沈湛睡一张床,黎朔则是占了那张小竹床。
这床还是姜锦瑟早前借着由头,让陈平陈安四人临走前特意打制的,也算她一点儿私心。
正月底,江陵府传来捷报,朝廷大军胜了。
援兵及时赶到,与江陵府的兵力两面夹击,杀得胡杨的铁骑溃不成军。
姜锦瑟也不知是那封伪造的密函起了作用,还是自己重生后,一切都与前世的轨迹不一样了。
总之仍旧是那句话,江山是谁坐,老百姓的日子都得自己过。
叛军劫匪溃逃,柳镇重新归了官府管辖。
新官上任,贴了告示安抚乡民。
荒废许久的书院,也渐渐重新开了门,响起读书声。
姜锦瑟算了算手头的银子,离给沈湛凑齐束修的一百两,还差得远。
黎朔啃着饼,凑过来随口道:“你干嘛非要在这黑心老头儿的书院耗着?江陵府的府学每年春季都招生,考进前三,束修全免。”
姜锦瑟眸子一亮:“有这好事?”
不待黎朔回答,她再度开口道:“那你陪沈湛去一趟江陵府。”
黎朔头摇得比拨浪鼓还快:“我才不去!”
姜锦瑟眯了眯眼,盯着他:“你是不是在江陵府得罪了人?怎么这么怕过去?”
上次颜家公子请他去江陵府,也被他拒绝了。
黎朔眼神一闪,避开她的目光,语气硬邦邦地丢下一句:“不关你的事。”
说完便背过身,半点儿商量的余地都无。
姜锦瑟见状,也不再勉强。
她本想让沈湛独自前往,可前世沈湛就是在逃荒去江陵府的路上出了事,落下顽疾,终身不愈。
眼下虽说与上辈子不一样了,可万一他就是这么倒霉呢?
思来想去,姜锦瑟最终拿定主意——
她亲自陪沈湛去江陵府。
“喂,你不会以为是个人就能考上吧?”黎朔撇嘴儿。
姜锦瑟道:“你先别让山长知道你师弟去考府学了,万一考不上,他再回来接着做山长的弟子。”
黎朔:……不是,你怎么比我还不要脸啊?
姜锦瑟心里是相信沈湛实力的。
等他考上府学,自己便回村开荒种地,顺带做点儿小生意。
不用交束修的话,俩人的日子当是宽裕许多。
“考试是何时?”姜锦瑟问道。
黎朔道:“往年是在二月中下旬,具体哪日,得去了江陵府才知道。”
眼下已步入二月,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黎朔蔫坏一笑:“你俩一走,我立马把小师弟背弃师门的事,捅到老头儿那去。”
姜锦瑟勾唇一笑:“你敢说,我就告诉山长他老人家,你在叛军面前把他卖了!”
黎朔:“……!!”
姜锦瑟抽出帕子,一秒入戏,对沈湛双目含泪地说道:“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可倘若你考上了,也算对得起你嫂嫂我这些年的养育之恩!想想挨饿受冻的日子!想想在杨家受尽欺凌的日子!想想你哥的在天之灵!你一定要为咱们大房争一口气!你一定要做给狗眼看人低的杂碎瞧瞧,大房不是好欺负的!”
沈湛:“你就是不想交一百两束修银子吧?”
姜锦瑟眨眨眼:“……有那么明显吗?”
夜里,一家人围在灶屋吃晚食。
姜锦瑟提了要陪沈湛去府学考试的事,并叮嘱二老:“叔,婶,你们先不着急下山,在山上多住一段日子,等乡亲们回来再做打算。”
虽说叛军败了,可不见得天下就能立马太平。
小心些总是没错的。
二老倒是没担心自己的处境,反倒更在意姜锦瑟与沈湛的。
刘婶子问道:“真要去府城啊?何时动身?”
姜锦瑟道:“越快越好,我今晚收拾一下,明早去镇上转转,若能雇到马车,立即出发。”
“这么赶?”
俩孩子都没出过远门,刘叔有点放不下心,“我去打听打听,看回到村儿里的乡亲有没有上府城的,捎上你俩一块儿,遇上地痞恶霸,也有个照应。”
姜锦瑟笑了笑,说:“不必了,我们自己能去。”
她又不是真的乡下小村妇。
她可是祸乱朝纲的妖妃、毒后。
一路上去江陵府,谁恶霸谁还不一定呢。
刘叔刘婶见二人心意已决,不便再阻拦。
姜锦瑟的目光落在埋头啃红薯的小魔头身上。
小魔头来家里也有好些天了,却没与家里人说过一句话。
他身上的衣裳是婶子用沈湛的旧衣改的,合身又暖和,可这孩子的心仿佛一直捂不热。
“叔婶,毛蛋怕是要先拜托你们了。”
刘婶子:“你放心,有栓子一口吃的,就有毛蛋一口吃的,缺不了他。”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姜锦瑟便带着沈湛下了山,往柳镇走去。
叛军刚退不久,镇上的光景远不如从前热闹。
一眼望去,大半的商铺都紧闭着门板,木板门上还留着叛军作乱时砍砸的痕迹,街边散落着些许杂物。
偶有几个行人路过,也都是步履匆匆,脸上带着几分尚未散去的惶恐,全然没有往日赶集的喧闹烟火气。
姜锦瑟与沈湛穿过半条冷清的主街,原本车水马龙的车马行区域,如今只开着两三家。
她径直走到其中一家开着门的车马行前。
门口拴着两匹瘦马,旁边停着一辆裹着旧布篷的马车,看起来不算崭新,却还算结实。
车行老板正坐在门口擦着马鞭,见有人来,连忙起身招呼:“姑娘是要租车还是雇车?”
姜锦瑟开门见山:“雇一辆马车,去江陵府,今日就动身。”
老板闻言愣了愣,随即面露难色:“姑娘,不是我不做你生意,这刚太平没几日,去江陵府的路还不算安稳,不少车夫都不敢跑远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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