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娘子脸色铁青,有人跳着脚,指着她怒骂:“谁家好姑娘开口丈夫,闭口男子,你还要不要脸?”
周围已有不少人在围观。
薛沉星神态自若,脸上依旧带着气死人的笑,“没有脸的人,就想着别人要脸,好欺负别人。”
“可惜了,你算错,我不是好姑娘,谁要是欺负我,我一定会奉还的!”
她转身吩咐寒露:“问一问这几个娘子是谁,家在何处?”
“回头我让父亲带人去她们家中问一问她们的婆母和丈夫,在街上欺负一个陌生的姑娘,是不是她们家风如此?”
“是!”寒露大声应道。
那几个娘子既然知道她是薛家二姑娘,自然也知道她的父亲是吏部侍郎,脸色当即就变了,不敢再吭一声,转身钻入人群匆匆溜走。
“色厉内荏。”薛沉星嗤笑。
周围的人还在看着她,她毫不畏惧一一环视。
那些人领教过她犀利的言语,不敢惹她,被她看到都扭过头,渐渐散了。
只有两个人站着不动,薛沉星定睛一看,目光凝住。
是崔时慎和一个侍从,也不知道他们到了多久。
薛沉星转身就往店铺里面走去。
崔时慎跟了过去。
他和鹿鸣到的时候,恰好听见那几个娘子挑衅薛沉星。
鹿鸣听着薛沉星如刀子一样的话,目瞪口呆,“大人,薛二姑娘言语好利索啊!”
他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神复杂地看着崔时慎,隐晦地说道:“大人往后和薛二姑娘说话,还得当心才好。”
崔时慎面无表情,眸底却闪过一丝笑意。
他看了一眼人群中一直盯着薛沉星的两个男子。
那两人是内卫,他们会把看到的,听到的,悉数告诉宣和帝。
今晚,宣和帝会再一次知道,薛沉星夺得点茶比试的魁首,是因为想嫁给她,而不是那只黑釉油滴盏。
薛沉星和崔时慎走进店铺的时候,楼上一扇窗后,周景恒的目光追随着他们。
他是顺路过来帮母亲拿点心,遇到了两个友人,到楼上的雅室闲话几句。
没想到看见了薛沉星和人争执。
一个友人啧啧称奇:“这位薛二姑娘,真是与众不同啊,京城里的姑娘,谁能说出她这些话来。”
另一个友人笑道:“还好,她对崔时慎情有独钟,不然她看上谁,谁就倒霉了,这个脸面丢不起啊。”
周景恒淡声道:“薛大人可是吏部侍郎,我劝二位慎言。”
那两人打着哈哈,换了话题。
周景恒晃动着手中的茶盏,将目光转向房门。
楼下的店堂。
薛沉星在一张方桌旁坐下时,崔时慎在她后面道:“薛二姑娘,我们到楼上坐吧。”
他不待薛沉星回话,就让掌柜安排一间雅室。
薛沉星心中气恼,剜了他一眼。
这人就在旁边看着她和别人唇枪舌剑。
他这般冷漠,要不是为了离开薛家,她才懒得说那些违心的话。
但眼下还得有求于他,薛沉星只得站起来,跟在他后面往木梯走去。
踏上木梯的时候,她往店铺角落看去。
清风茶楼的掌柜袁朴坐在那里。
她向袁朴摇了摇头。
袁朴刚要点头,神情突然一变,站起身,脸上露出素日热络的笑,遥遥作揖:“崔大人好。”
崔时慎也看见他了。
崔时慎向他颔首,往楼上走去。
进了雅室,崔时慎径直对她道:“方才我没有出面,是因为圣上的人在盯着你。”
薛沉星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他是在跟她解释方才没有没出面帮她。
她脑中迅速飞转,想着说什么才合理恰当地表达,她听到圣上派人盯着她这个消息的震撼。
崔时慎已又说道:“我一早就告诉过薛二姑娘,圣上赏赐的彩头,背后大有深意,薛二姑娘须得当心。”
薛沉星眨了眨眼,故作惊慌,“圣上是不是怀疑我和常山郡王有关系?我会不会有危险?”
崔时慎正色道:“那只建盏的来历,想必薛大人已经告诉薛二姑娘了。”
“还请薛二姑娘告诉我实话,你到底认不认识常山郡王?”
“崔大人一直怀疑我,那我敢问崔大人,我一个乡野长大的人,从何处认识常山郡王?”薛沉星反问他。
崔时慎没有如薛达和薛夫人一样,被她的话问住。
他平平地回道:“常山郡王不是寻常之人,薛二姑娘也不是寻常之人,乡野村郭,并不能确定什么。”
薛沉星委屈道:“看来崔大人是不肯信我了。”
她嘟着嘴,柔嫩的唇瓣潋滟,一双黑白分明的杏仁眼眨巴着,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可怜又可爱。
崔时慎心头发痒,僵硬地将头转向另一边,“我信不信你,全在你。”
薛沉星垂头丧气,“崔大人不信,我也无可奈何了。”
她看着他躲避窘迫的动作,生起了捉弄之意,悄悄向他靠过去。
崔时慎没听到她继续说下去的声音,回过头,却见她那张俏丽的小脸,就在面前很近的地方。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甚至屏住了呼吸。
薛沉星盯着他的眼眸,轻声问道:“圣上若是要责罚我,崔大人会帮我吗?”
她靠得近,崔时慎在她滴溜溜转的眸子上,清楚地看见自己的倒影。
倒影似乎在微微的颤动,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崔时慎心跳太过剧烈。
门外有人经过,说笑声打破了里面让人心慌意乱的安静。
崔时慎往后仰身子,同她拉开距离,憋着的气终于呼出来了,但一张俊脸已透出薄薄的红意。
他没有回答薛沉星的话,而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薛二姑娘以前没见过我,为何想要嫁给我?”
为何?
“因为崔大人长得好看。”薛沉星脱口而出。
她怕他不信,又补了一句:“崔大人不仅长得好看,还很厉害,管着京城这么多商铺。”
崔时慎因她说长得好看,脸上的红意加深。
他抓起桌上的茶盏,想要喝茶化解窘迫,茶盏送到唇边,才发现里面是空的。
他们进来的时候,他不许寒露和鹿鸣跟着进来,而他们刚坐下,他就开始说话了,无人倒茶。
薛沉星忍着笑,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拿起茶壶倒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