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沉月警觉起来。
乞巧节那日就是她大意了,让薛沉星一同前去,才会让薛沉星认识周家两位姑娘,周夫人也对薛沉星和颜悦色,还夺得点茶比试的魁首。
虽然后来薛沉星被众人嘲笑,但薛沉星也搬出嫡庶一事威胁她,薛夫人更因为此事对薛沉星的态度有所缓和。
她不能再让薛沉星一同前去。
“母亲,”薛沉月斟词酌句,“永安侯府身份贵重,想必那日有许多皇亲国戚也会前去,星儿一同前去,也是热闹。”
“只是,”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父亲吩咐过,如今情势不同,星儿少出门为好,此事不如母亲先和父亲商议。”
薛夫人点头,“你提醒我了,永安侯府是楚王的外祖家,来往的都是皇亲国戚,星姐儿素来上不得台面,就是你父亲让她一同前去,我也不能让她去。”
“她丢人还丢得不够吗?”
薛夫人吩咐管家娘子:“此事万不可让星姐儿知道,对外就说星姐儿病了,要养病,不能出门。”
薛沉月含笑听着。
薛夫人有意隐瞒此事,薛沉星也不知道,还在想着找如何找借口出门。
没想到崔家来人。
寒露乍一听到这个消息,还以为小玉听岔了,追问道:“你没听错吗?确定是崔家来的人吗?”
小玉笑道:“我没听错,你是不知道,崔家来人,是多么大的动静,整个家的人都去偷偷看了。”
“是两个管事娘子过来的,带着两盒点心,和夫人说,到赏花宴那日,崔夫人也去,希望能和我们姑娘说说话。”
寒露欢喜地扭头对薛沉星道:“姑娘,一定是崔公子改了主意了。”
薛沉星松了口气。
这下能出门了。
但……
薛沉星问道:“什么赏花宴?”
说到这个,小玉忿忿道:“夫人偏心极了,若不是崔家来人,奴婢还不知道呢。”
“前几日永安侯府送来帖子,要请夫人和姑娘们去曲江池那边赏芙蓉花,夫人只带大姑娘前去,已经在悄悄准备了。”
“夫人不想我们姑娘去,就对外说我们姑娘病了,不能出门。”
“这还是前院洒扫的武大娘见奴婢,问姑娘的病好了没有,奴婢觉得奇怪,才打听出来的。”
寒露气道:“夫人前几日让春喜送酥酪过来,奴婢以为夫人是真心想对姑娘好了,原来是做做样子!”
“真心?”薛沉星耻笑,“这府中的人,谁还有真心?”
小玉咳嗽了一声,往外头示意。
薛沉星看出去,一个管家娘子进来,对她道:“二姑娘,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薛沉星跟着管家娘子到了上房,薛夫人坐在上首,薛沉月陪着坐在一侧,底下还坐在两个面生的娘子。
薛沉星刚走进屋子,薛沉月就亲热地叫着:“星儿,你来了。”
那两个娘子起身,向薛沉星施礼,“二姑娘好。”
薛夫人道:“这二位是崔家的娘子。”
薛沉星回礼,在薛沉月对面坐下。
一位娘子笑道:“我们过来的时候,三公子让我们问一问二姑娘,心里可舒坦些了?若还不舒坦,三公子再想想法子。”
薛沉星听到这话,不由得一愣。
薛夫人和薛沉月也愣住了。
薛沉月小声说了一句:“星儿这些时日和崔公子见过面吗?”
她这话说得巧妙极了。
薛沉星因为想要崔时慎娶她一事,被人笑话,她这般说,就是想让人觉得薛沉星不顾脸面,又偷偷去找崔时慎了。
崔家的两个娘子笑容不变,但往薛沉星这边瞟了一眼。
薛沉星斜斜看薛沉月,皮笑肉不笑道:“长姐真是会说话,母亲不是说我这段时日生病,要在家中养病,我门都没出,如何能见到崔公子呢。”
薛沉月脸色立刻涨红。
薛夫人尴尬极了。
高门大户的管事娘子哪个不是人精,薛沉星这几句话,崔家这两个管事娘子自然能听出话中之意。
母亲不让她出门,长姐暗中嘲讽。
这不就是薛家主母和嫡女欺负妾室所出的孩子吗?
薛夫人急忙找话遮过去:“崔公子此话何意?我听不明白,他又如何知晓我家星姐儿心中不舒坦?”
崔家管事娘子含笑回道:“我们也不知道,三公子让我们这般告诉二姑娘,我们就带话给二姑娘了。”
薛沉星颔首:“有劳二位了。”
两个管事娘子不再多聊,起身告辞,薛夫人让人送出去。
薛沉星也起身要走,薛夫人叫住她,吞吞吐吐道:“星姐儿,我此前不让你去赏花宴,也是为你好。”
“圣上赏给你的那只建盏,让我们一家子都如履薄冰,我是担心你去赏花宴,会被有心人盯上。”
“所以,所以我才对外人说你病了。”
薛沉星脸上带着不达眼底的笑,“那我得多谢夫人为我做的打算了。”
“只是崔夫人想见我,夫人的打算落空了。”
“我也不打扰夫人了,先回去了。”
她话中几次提起的夫人,让薛夫人心中很不是滋味。
“星姐儿,我到底是你母亲啊,你何至于对我如此生分。”薛夫人难过道。
薛沉星往外走的脚步微顿,“母亲?”
“不知夫人的母亲是如何同夫人说话的?”
“也不知夫人是如何同大姑娘说话的。”
薛沉月瞬间眼眶就红了,“原是我的错……”
又来这一招。
薛沉星翻了个白眼,径直走出去。
她回到自己屋里的时候,寒露忍了一路的笑,终于笑了出来。
“姑娘,方才奴婢看着真是痛快极了!”
“夫人和大姑娘那个脸色,就跟猪肉铺里卖的猪肉一样,红一块白一块的,又腻又僵,还没处躲。”
薛沉星被她的话逗笑了,“你倒是会说。”
“可是姑娘,崔公子说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寒露甚是疑惑。
薛沉星也是不解,“是啊,他为何要问我心里可舒坦了?”
寒露说了一句:“难不成崔公子有千里眼,顺风耳,知道姑娘在家中受了委屈?”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闪过薛沉星脑中。
难道是因为这个?
薛沉星蹙着眉头沉思片刻,又点了点头。
寒露问道:“姑娘,您是不是想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