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沉月没想到宣和帝都到跟前了,居然没有过来就走了。
她不甘地望着人群中的周景恒,周景恒也没回头看她一眼。
薛沉月咬着嘴唇,失望溢于言表。
她自负容貌在京城是数一数二的,周景恒也见过她,两人已有婚约,他为何待她还是如陌生人一般?
这边明崇和周景恒道:“你不过去看看薛大姑娘么?”
周景恒道:“那里都是女眷,圣上都没有过去,我过去了,会打扰她们,也会让薛大姑娘不便。”
明崇笑道:“说不定薛大姑娘希望你过去,同她说几句话呢。”
周景恒淡笑道:“虽有婚约,但尚未成亲,礼数还是该守的。”
明崇摇摇头,“你啊,就像个迂腐的老夫子。”
前面宣和帝停下,明崇等人也跟着停下。
他们到了翰墨比试的场地,比试的人正挥毫泼墨,想把昔日所学尽数展示出来。
周景恒的两个妹妹也在其中。
宣和帝和周景恒道:“前些时日你的两个妹子,进宫和明惠玩耍,她们写的字,朕见了,气韵很足,又有二王的灵秀,很是不错。”
周景恒笑道:“圣上谬赞,她们不过才学了几年,今日高手云集,她们不落于最后,就算对得起先生的苦心了。”
崔时慎和明羡站得稍微远一点,和宣和帝之间隔着几个人。
明羡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崔时慎,压低声音:“他这是在试探你,你别中他的计。”
明羡说的他,是明崇。
“我知道。”崔时慎道:“我只是在想,她为何要去比试点茶。”
明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薛二姑娘。
明羡笑道:“许是薛二姑娘擅长点茶呢。”
“没这么简单。”崔时慎道,他似乎怕明羡听不明白,又补了一句:“她没那么简单。”
明羡好奇了,“你几时对薛二姑娘有了了解?”
宣和帝向他们看过来,恰好听到明羡的话,问道:“谁对薛二姑娘有了了解。”
明羡笑着向宣和帝转过身,“时慎。”
明崇揶揄,“又说不想和薛二姑娘成亲呢,倒又去了解人家。”
宣和帝哈哈笑道:“那我们就过去看看。”
比试点茶的十几人,已做完碾茶罗茶,动作快的,已到了调膏一步。
薛沉星还在温盏。
她将沸水倒入茶盏,慢慢转动,利用沸水烫热盏壁。
她低垂眼眸,动作不疾不徐,周围的一切动静似乎都隔绝了。
明崇有些惊讶,“听闻薛二姑娘在乡下长大,瞧她这架势,似乎是点茶高手,如今的乡下也盛行点茶了吗?”
崔时慎注视着她的动作,脑中又一次闪过那日清风茶楼中,她说的那句:“他输了。”
他微微眯起了眼睛,他倒要看看,这位薛二姑娘,究竟有何能耐。
薛夫人发现薛沉星竟然去比试点茶,而圣上和诸位皇子也走过去,她慌极了。
若是薛沉星在御前惹出什么笑话来,不仅和崔家的亲事告吹,只怕薛沉月也会收到牵连。
她小声怒骂薛达,逼着他立刻把薛沉星带回来,不能让薛沉星惹祸。
薛达无法,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向宣和帝施礼。
他抹着额头的汗珠,陪着笑道:“圣上,微臣小女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来此处胡闹,请容微臣带小女下去,免得扰了圣上的兴致。”
崔时慎眉头蹙起。
明羡和周景恒愣了愣,明羡问薛达:“薛大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薛达点头哈腰,“知道知道,只是小女不太清楚宫里的规矩,她以为是可以和家中一般胡闹。”
“她所学的点茶,不过老嬷嬷教了几日,调膏都不会调,微臣也是担心她御前失仪。”
“薛大人,”崔时慎开口,声音和他的神情一样冷,“薛二姑娘不是三岁小孩,也不是神志不清之人。”
“她既然坐在比试的场地中,自然知道她在做什么。”
“薛大人也知道这是在御前,你就这样打断薛二姑娘的比试,不仅不给圣上面子,也不给薛二姑娘面子。”
“薛二姑娘身为你的女儿,这个时候,不管她做得如何,你该支持她,而不是阻挠她。”
他不客气的言语,旁人都听得出他带了怒意。
周景恒不禁去看他。
明羡附和崔时慎的话,“时慎言之有理,薛二姑娘能出来比试,是有勇气的,不管结果如何,她都比那些不敢出来比试的人厉害了。”
宣和帝抱着手道:“崔爱卿,时慎都帮薛二姑娘说话了,你还要执意让薛二姑娘离开吗?”
薛达眼珠一转,堆笑道:“既然崔大人都这般说了,微臣怎还敢打扰小女,只望比试结束后,圣上不要笑话小女就好。”
薛达这样一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薛沉星身上了。
薛沉星依旧沉浸在要做的事情上,没有往这边看一眼。
她温盏完毕,开始调膏。
她用茶匙取适量茶末,放入茶盏中,注入少量沸水,用茶筅将茶末调成均匀的膏状。
然后,沿着茶盏边缘缓缓注水,一面用茶筅快速击拂茶汤。
薛沉星有条不紊的动作,着实让周景恒惊讶了。
他是点茶高手,从薛沉星的动作和神态就能看出来,薛沉星绝对不是薛达说的那般,连调膏都调不好的新手。
薛沉星身后立着一个小太监,她第一次注汤击拂时,小太监口中说道:“一汤疏星皎月。”
二次注汤击拂,小太监说道:“二汤珠玑磊落。”
“三汤粟文蟹眼。”
“四汤青云渐升。”
“五汤浚皑凝雪。”
薛沉星第六次注汤的时候,崔时慎脚步抬起,走到她身后。
宣和帝也走了过去。
周景恒早就想过去,看茶盏中的汤色如何,但碍于男女有别,他只能从薛沉星的动作推测汤色。
眼下崔时慎和宣和帝等人都过去,周景恒紧随其后,远远就盯着茶盏中的汤色。
五汤之后,薛沉星手下茶盏中的茶汤,表面已形成如白雪般的细腻泡沫。
周景恒暗自点了一下头。
果然和他推测的一样。
薛沉星六次注汤后,击拂的动作,没有因为身边突然多了许多人,而停顿或是打颤。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盯着她的茶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