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燮胸口剧烈起伏，刚要再说什么，旁边挤过来一个人。
是个面色蜡黄的瘦小老头，混元宗主，他的衣襟下面隐约能看到一片乌黑的污染痕迹正在往脖子上蔓延。
“前辈，求您通融通融……”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我们混元宗底蕴薄，真没有像样的法则道具啊！之前那场大劫里，值钱的东西全被太华那些人抢走了！我们真的……真的交不出来……”
他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白玉地面上，发出闷响。
“老朽再活不过三个月了，求您跟周公子说好话，收什么都行，就是真拿不出法则道具啊……”
他身后又跪下来两个人，都是污染已经蔓延到体表的倒霉蛋，一个比一个惨。
广场上一时间安静了不少，刚才叫嚷的人也收了声，看着地上跪着的三个人，脸色各异。
无尘低头看了他们一眼。
“起来吧。”
三人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希望。
无尘的下一句话，把这丝希望掐灭了。
“没有法则道具，就去找。去买，去换，去借。怎么弄来的，归元盟不问。但治疗当日，东西必须到位。”
“交不出来，就排到最后面去。名额有限，前面有的是人排队。”
混元宗老头身体晃了晃，面色一片灰败。
邱燮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愤怒和恐惧交织的复杂神色。
他又往前逼了半步，身后十几名宗主也跟着压上来，法力波动在广场上涌动。
“无尘！你就是个传话的！”
邱燮额头青筋跳动，嗓音拔高了几分。
“我不跟你废话！让周玄出来！一百多家势力在这里等着，他不给个交代，今天谁都别想走！”
他身后的人齐声附和，声浪一层叠一层，几乎要把白玉广场的穹顶掀了。
无尘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他抬起右手，准备调动紫金仙脉的护山阵法。
就在这时候。
身后那扇厚重的石门轰然洞开。
一股极淡的暗金色气息从门缝里溢出来，像一盆冰水泼在了沸腾的油锅上。
广场上所有人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嗓子，齐刷刷断了。
一个声音从石门里传出来。
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
但每一个字都清楚楚地砸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觉得贵？那就不治了。”
这句话从石门里飘出来的时候，邱燮刚把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正准备冲无尘再放几句狠话。
话音落下，他脖子僵住了。
石门彻底敞开。
周玄从里面走出来。
他走得很慢，步子不算稳，右臂的袖子空荡荡垂着，整个人的气色比前两天更差了几分。
但没人在意这些，因为他身后跟着四道身影。
紫金仙脉盟主的虚影率先浮出，紫金色光华撑开一片域场。
姜武帝赤金色国运翻涌，每走一步，广场上的白玉砖都在微微震颤。
玄冥老祖双手负后，寒气凝结成霜，从他脚下向四周蔓延。
苍梧老祖枯木拐杖点在地上，藤蔓无声地从砖缝里钻出来，爬满了周围的石柱。
四位长生境，齐站在周玄身后半步的位置。
广场上瞬间没了声。
邱燮那只抬起来的拳头悬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他身后那二十多个叫嚷最凶的宗主，一个往后缩了半步，刚才那股子同仇敌忾的劲头，散得比他们的修为还快。
周玄站到了台阶最高处。
他没看邱燮，也没看那些跪在地上的倒霉蛋，视线在广场上随意扫了一圈。
“刚才谁在喊？”
没人应声。
“不是挺大嗓门吗？”
周玄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聊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接着喊啊。”
邱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往后退了半步，又觉得在这么多人面前退了太丢脸，硬生生站住。
“周……周公子。”
他换了个称呼，嗓音比刚才低了整一个调。
“我们不是来闹事的，就是想商量商量，这条件能不能……”
“商量？”
周玄打断他。
“刚才你在这喊着要我出来给你交代的时候，不像是要商量的样子。”
邱燮脸上一阵发烫，张了张嘴，硬着头皮开口：“周公子，那是在下情急之下失言，但这事确实……”
他话没说完，旁边挤过来一个人。
是一名身着青袍的中年修士，修为化神中期，广场上属于不起眼的那一拨。
他站出来的时候脸上堆着笑，但那笑里藏着点别的东西。
“周公子息怒，大家伙儿都是慕名而来，绝没有冒犯的意思。”
青袍修士拱了拱手，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在下万象阁主穆青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周玄瞥了他一眼，没表态。
穆青云把这当成了默许，往前走了一步。
“周公子医术通天，这是有目共睹的。”
“但恕在下直言，这污染之症虽然凶险，却并非急症。”
“据我所知，轻度感染者少说还有千年寿元，中度的也有三五百年。”
他说到这里，微停顿了一下。
“千年光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以周公子的天赋，千年之后必定更上层楼，届时或许有更好的法子。我等不如……等一等？”
这话说得客气气，但在场谁听不出来？
这是在威胁。
你不降价，我们就不治了。
你只有一个人，我们有几十家。
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走吧？没了我们这些客户，你拿什么填你那个万灵源胎？
穆青云说完，退回人群里，袖手而立。
广场上的气氛微妙起来。不少宗主互相交换了个眼色，有人开始附和。
“穆阁主说得在理，不急在这一时。”
“对，大不了我们回去再想办法。”
“听说妖族那边也有化解污染的法子，虽然没这么好使，但……”
人群开始松动，有几个站在外围的开始往后撤，做出一副我随时可以走的姿态。
他们在等。
等周玄开口挽留。
等他松口说那我们再谈谈。
等他在几十家势力的联合施压下退让哪怕一步。
周玄听完穆青云的话，偏了偏头。
然后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