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盯着金简上那片空白,手指停了很久。
“飞升。”
两个字就摆在那里。
后面没了。
不是被人刮掉,也不是大战里损毁,金简上的法则纹路到这里就断得干干净净。
像当年刻下这卷功法的人,写到这里时忽然停笔,再没有往下落一个字。
太一令还在掌心轻轻震。
它的光很弱,贴着金简空白处闪了一下,又偏向殿外。
周玄没有立刻动。
这地方太安静了。
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经脉里太一神力流过的细响。
令主印已经不再继续往上爬,可之前那种撕扯感并没有完全消失。
太一令进了这里后,确实安分了许多,但它不是睡着了,它在等。
等他继续往前。
“你倒是挺会催人。”
周玄低头看着令牌,轻轻吐出一口气。
“功法给一半,路也指一半。你们太一仙庭办事,一直这么抠门?”
令牌震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
周玄被气乐了。
“还不服?”
他把金简翻回前面,又从练气篇一路扫到化神之上。
文字很完整。
脉络也很清楚。
他以前靠残卷修炼,很多关口都是硬闯。
如今再看完整篇章,许多过去被他强行补上的地方,竟然和金简上的原文八九不离十。
有些细节更妙。
尤其是化神之后几篇,对太一神力的运转、法则的承载、神魂的扩张,都讲得极细。
这不是普通功法。
这是从根子上改人。
难怪中州那群老祖摸不透太一令。
他们修的仙脉法则,是借来的锚。
太一诀却在让修炼者自己长出锚。
周玄看到这里,手掌缓缓收紧。
这卷金简的价值,足够让外面那几个长生境翻脸。
姜武帝也好,盟主也罢,玄冥、苍梧,包括那个守庭阁主,谁看见这东西,都会动心。
甚至不是动心。
是会疯。
飞升以下的完整太一诀,一旦传出去,中州如今的格局都得被掀翻。
周玄没有再多看。
他合上金简,掌心金光一卷,直接将其收入储物戒最深处,又加了三层太一神力封印。
收完之后,他才抬头看向这座空了大半的存宝殿。
进来时他心里只盯着功法。
现在冷下来再看,问题就多了。
这地方叫存宝殿。
架子很多。
宝物却少得可怜。
大战毁掉一部分,转移一部分,这都合理。
可空架子空得太干净了。
连灰败残渣都没有。
有些架子底座还完整,上方却什么也不剩,仿佛原本放在这里的东西,是被某种规则带走的。
周玄没有急着往殿外走。
太一令还在催。
他偏不动。
“想让我走?”
他把令牌压在掌心,往空殿中央一站。
“先把这里看明白。”
令牌的震动停了半拍。
周玄笑了下。
“别装死。你认我为主,那就得按我的节奏来,外面一堆长生境堵着,我要是空着手出去,拿什么跟他们谈?”
令牌轻轻一晃。
这次没再催。
周玄转身,从最近的一排架子开始看。
第一座架子上,只剩一只断口玉瓶。
瓶底刻着两个残字,他看不全。
太一神眼扫过去,能看到玉瓶里曾经存过某种丹液,法则痕迹已经干枯,剩下的气机连半滴都没有。
第二座架子上,是半截剑鞘。
剑鞘内侧有烧灼痕,剑不在了,鞘也没了灵性,周玄伸手碰了一下,剑鞘当场碎成粉。
“真穷。”
话音刚落,太一令又震了一下。
周玄看了它一眼。
“怎么,还不让讲实话?”
存宝殿里没有人回应。
他继续往前。
走到第四排架子时,周玄脚步停住。
架子是空的。
但底座上有东西。
那不是文字。
是一圈圈暗金刻印,嵌在石质底座里,平时根本看不出来。
若不是太一神眼扫过,周玄也会把它当成普通裂痕。
他蹲下身,指尖贴上去。
刚碰到刻印,一股极淡的信息涌了上来。
周玄眉头一压,立刻稳住神识。
不是攻击。
也不是传承。
更像是一段坏掉的记录。
画面很短。
他看见一件器物悬在高处。
形似铜镜。
背面有繁复星轨纹路,一圈压着一圈,中心处有暗金光点运转。
那东西挂在一座大殿主位上方,光芒落下,殿内所有人影都被照得很清楚。
可画面只维持了片刻。
下一瞬,画面崩散。
周玄的手指离开底座。
“铜镜?”
他低头重新看那圈刻印。
刻印很旧。
旧到已经快要被存宝殿本身的残破法则吞掉。
如果他再晚来几百年,这点痕迹也许就彻底没了。
周玄没有立刻用太一令。
他先换了一个架子。
第二个底座上,也有刻印。
他伸手触碰。
这次画面更短,只闪过一道银色长梭,从虚空里穿过,后面拖着数十道光线。还没等他看清,画面便断了。
第三个底座。
是一盏灯。
灯芯里有金火,火光照到的地方,模糊的黑影迅速退开。
第四个底座。
什么也没有。
刻印已经断了。
周玄连续试了十几个底座,得到的画面支离破碎。
有的只剩器物轮廓,有的只剩使用时的片段。
他慢慢明白过来。
这些底座不是普通支架。
每个放置过宝物的地方,都曾记录宝物的气息、形态、用途,宝物被取走或者毁灭后,底座还能留下最后一点影子。
这才是存宝殿真正的账册。
墙上的名录只能告诉他这里曾有什么。
架子底下的刻印,能告诉他那些东西长什么样。
周玄心里那股沉下去的劲,又被抬了起来。
飞升篇没了。
可太一仙庭的线索,不一定只在功法里。
这座殿既然还能给出残影,就代表它在配合他。
至少,没有排斥。
“行。”
周玄低声开口。
“那就从头翻。”
他从第一排开始,一个底座一个底座摸过去。
有些刻印刚碰就碎。
有些还能撑住半息。
信息流断断续续,冲得他神识发胀。
换成普通化神,这种古老法则残片哪怕没有恶意,也足够把识海搅烂。
周玄硬吃了下来。
太一神力一遍遍冲刷神魂,把杂乱信息剥开,只留下能用的东西。
时间在这里变得很怪。
他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只觉得掌心的太一令从催促,变成了配合。
当他触碰底座时,令牌偶尔会亮一下,替他稳住将散的画面。
这种变化很细。
周玄却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