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路一震,整条都亮了起来。
太一令猛地落下,化成一团暗金光芒,把周玄整个人裹了进去。
那一刻,令主印不疼了。
不是减轻。是令牌彻底认了他,把那股牵引的力道,全转成了接引。
“周玄!”
林清竹的声音从仙舟那边传来。她想冲过去,被无尘一把拦住。
“林姑娘别动!那是仙庭归途,凡人靠近会被绞碎!”
光路开始往里收缩。
裹着周玄的那团暗金光芒,顺着光路往裂缝深处滑去。
盟主反应过来,虚影一闪,想跟上去。
刚冲到光路边缘,一道无形的力量挡住了他。
那力量没有声音,没有形状,可就是死把他拦在外面。
盟主的虚影被弹了回来,差点散掉。
“这是……仙庭禁制?”他声音都变了。
姜武帝一掌逼退守庭阁主,转身也朝光路冲。
同样被挡住。
帝威撞在那层无形的力量上,连个波纹都没溅起。
姜武帝停在半空,第一次露出了讶异的样子。
“进不去。”他喃了一句。
守庭阁主也看见了。
她甩开玄冥老祖的纠缠,木杖朝光路一点,灰白法则汇成一只大手,朝那团暗金光芒抓去。
那只手刚碰到光路边缘,就被一股暗金气息弹开。
守庭阁主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木杖脱手,铜铃在虚空里乱响。
她活了不知多少年,监察仙庭遗物几万年,头一回被仙庭的力量当面拒之门外。
“怎么会……”她稳住身形,灰白的脸彻底没了血色,“归途……不认我?”
光路还在收缩。
裹着周玄的那团光芒越来越小,朝裂缝最深处沉去。
所有人都停了手。
三方长生境,十几个守庭修士,全都僵在原地。
他们眼睁看着那团暗金光芒,一点被裂缝吞没。
没人能跟上去。
没人能拦下来。
光芒消失的最后一刻,周玄那道身影还立在光里,没回头。
然后,整条光路骤然收回裂缝。
裂缝重新合上一半,剩下的那半,泛着暗金的光,悬在虚空里。
四周安静下来。
百里废墟上,本源气流还在乱窜,可没人再动了。
守庭阁主呆立在半空。
她捡回木杖,却忘了握紧,铜铃垂在杖头,一动不动。
她监察了几万年的令牌,几万年的仙庭遗物,今天,带着一个北地化神,进了她进不去的地方。
盟主的虚影飘到裂缝前。
他伸出手,指尖刚碰到那层禁制。
“嘶——”
虚影的指尖被灼出一道焦痕。
他猛地缩回手。
“连碰都碰不得。”
姜武帝落到他身边,沉默片刻,运起帝威,朝那层禁制共鸣过去。
帝威撞上去,又被弹了回来。
没有半点反应。
姜武帝收了帝威,看着那道半合的裂缝,半天没说话。
苍梧老祖拄着木杖,慢慢走过来。
他看着裂缝深处那点暗金的光,喃开口。
“仙庭……只认他一人。”
他声音很轻,可在场的几位长生境都听见了。
“我们连门都摸不到。”
玄冥老祖站在一旁,玄黑法则早就收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几万年。
他们这群活了几万年的长生境,今天第一次,尝到了被拒之门外的滋味。
紫金仙舟那边,林清竹扒着舟舷,盯着那道裂缝。
无尘还拦着她。
“他进去了。”她声音发紧,“你们谁能把他弄出来?”
没人接话。
无尘松开手,叹了口气。
“林姑娘,没人进得去。”他看着那道半合的裂缝,“能进去的,只有持令的人。”
林清竹的手攥成了拳。
裂缝深处。
那团暗金光芒一路下沉,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停了。
光芒一点散开。
周玄睁开眼。
脚下不是光路了。
是地
龟裂的暗金色地砖,一块接一块,铺得看不到边。
每块砖上都刻着古老的纹路,可大半都断了,缺了,被什么东西啃过一样。
他抬头。
头顶没有天。
是一片凝固的星空。那些星辰悬在那里,不闪,不动,像是被冻住了。
周遭全是断壁残垣。倒塌的柱子,碎裂的台阶,半截梁柱斜插在地里。
这里是一片废墟。
一座宫殿的废墟。
周玄低头看了眼掌心。
令主印还在,可那股牵引的拽劲,没了。
太一令安静悬在他手边,暗金的光柔和地亮着,再没有之前那种要把他拖走的劲头。
它到家了。
周玄收回令牌,往四周扫了一圈。
太一神眼缓缓睁开。
这片废墟里全是断裂的法则痕迹,乱得没法看。可越往深处,那些痕迹就越完整,仿佛有什么东西,还在那里撑着。
他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废墟尽头,远处的虚空里,悬着一座巨大的殿宇。
那殿宇是斜的。
半截嵌进虚空里,半截露在外面,像是被什么力量从中间生掰断,又硬生悬在了那里。
殿宇很高,高到看不到顶。残破的飞檐挂着断裂的金链,在凝固的星空下泛着暗光。
周玄盯着那座殿宇。
殿门上方有一块匾额。
匾额上的字,被岁月磨得快看不清了。
可就在他看过去的时候,那三个古字,缓缓亮了起来。
暗金的光,从字里渗出来。
周玄站在废墟中央,把那三个字一个一个看清。
太一殿。
太一殿三个字亮起来的时候,周玄站了好一会儿没动。
他原以为归墟最深处,会是封着什么活物,或者一道还在运转的禁制。
结果脚下是裂开的金砖,头顶是冻住的星空,四周全是塌了的柱子。
一座宫殿,碎成了这副模样。
他往前走了两步。
脚踩在金砖上,没有回音。
这地方安静得连他自己的呼吸都听得清。
太一令悬在手边,光柔地亮,不再拽他了。
它回到这儿,就像睡熟的人回了床。
周玄绕过一根断梁,太一神眼一直开着。
这片废墟里的法则痕迹乱七八糟,断的断,缺的缺。
可他越往里走,发现一个怪事,有些痕迹是新的。
不是说时间新。
是说那些断口,像是被人硬生掐断的,而不是慢慢腐朽掉的。
“打过仗。”他低声说了一句。
声音落下去,前方一根半塌的石柱忽然有了反应。
柱身上的纹路亮了一下,暗金色的光顺着裂缝爬出来,在空中拼成几个模糊的画面。
周玄停下脚步。
画面很碎。先是一片金光铺天盖地的殿宇,飞檐高耸,金链垂落,比他现在站的这座完整百倍。
然后画面一晃,那座殿宇上空裂开一道大口子,无数道说不清是什么的力量从天外灌进来,把金顶生砸塌。
再然后,画面就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