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头有人争道,车夫刚停下,巷口忽然冲出几个流民模样的人,动作极快,下一瞬,寒光骤起。
“护小姐!”侍卫猛地拔刀,街上瞬间大乱,有人尖叫,有人四散奔逃,其中一个刺客直接扑向车窗,刀尖几乎擦着沈昭宁脸划过去,“砰!”车窗炸裂,木屑飞了一脸。沈昭宁猛地后退,还没稳住,第二刀已经到了,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骤然掠进车内,“低头!”
沈昭宁还没反应过来,肩膀已经被人一把按下,刀锋擦着发顶过去,狠狠钉进车壁。楚宸骁反手拔剑,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下一瞬,鲜血溅上车帘,刺客直接被一剑封喉,外头彻底乱成一片。
“有刺客!快封街!”惨叫声,马嘶声,混成一团。沈昭宁被压在车角,呼吸还有些乱。而楚宸骁半挡在她前面,剑尖还在滴血。
他脸色冷得吓人。“有没有受伤?”
沈昭宁摇头,楚宸骁目光扫过她脸侧,忽然伸手,指尖擦过她耳边,一抹血。
他瞳孔猛地一缩,“哪里伤了?!”
沈昭宁怔了一下,才发现只是被木刺划破,“没事。”
可楚宸骁脸色一点没缓,因为他终于意识到,有人已经开始急了,不,准确地说,是,有人怕了。半个时辰后,整条长宁街被禁军封死,刑部连夜审人,结果,刺客全死了。两个当场被杀,一个服毒,最后一个重伤,刚开口说了个“江”字,就断气了,线索断得干干净净。可所有人都知道,这绝不是什么普通流民行刺,有人,想让沈昭宁闭嘴。
第二日,皇帝震怒,“查!给朕彻查!”
可越查,越让人发冷,因为刑部发现,那些刺客的路引,居然是真的,而且还是京兆府亲批。换句话说,有人在京城里,一路替他们开路,御书房里气氛压抑得厉害。
兵部尚书低声:“看来有人已经坐不住了。”
楚宸骁冷冷道:“不是有人,是很多人。”
空气一静,因为所有人都明白,空印案查到今天,牵连太广,地方,六部,仓司,驿站,甚至旧灾案。沈昭宁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动摇一大批人的利益,更可怕的是,她已经开始触碰“制度本身。”这才是真正让人恐惧的地方。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有人来报“殿下,国子监又有人聚论空印,其中不少监生都在传朝廷的问题不在人,而在法。”
屋里一下安静,兵部尚书脸色骤变:“不能再让这种话传下去了!否则天下读书人都会乱!”
楚宸骁没说话,可他心里清楚,已经晚了,因为一旦有人开始怀疑“规矩”,那怀疑就会像裂缝一样,越来越大。当天夜里,沈昭宁被暂时安置进了王府,名义上是保护。实际上,也是避免她继续接触外人,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灯影,微微晃动,沈昭宁坐在廊下,肩上披着外衣,她看着远处灯火,很久没动。
楚宸骁走过来时,她都没发现,直到一件披风落到肩头,她微微一怔,回头。
楚宸骁站在她身后,脸色依旧有些冷,“夜里风大。”
沈昭宁轻轻笑了一下,“殿下今晚已经说第三次了。”
楚宸骁没接话,他沉默很久,才低声:“以后别再一个人出门。”
沈昭宁看着他,忽然道:“殿下怕了?”
楚宸骁一顿,半晌,才低低道:“嗯。”
沈昭宁怔住,她原本只是玩笑,却没想到,他会真的承认,夜风很轻。
楚宸骁站在她身旁,声音低得几乎散进风里,“以前我总觉得,只要法还在,天下就不会乱,可现在。”
他看向远处宫城,目光很深,“我忽然发现,原来真正可怕的,不是有人犯法,而是所有人都知道有问题,却没人敢改。”
沈昭宁安静看着他,忽然发现,这个一直相信“规矩”的人,终于开始动摇了。沈昭宁遇刺后,京城表面安静了许多,国子监不再公开议论空印,御史台也忽然收敛。像有人终于意识到,再继续闹下去,事情可能会彻底失控。可暗地里,风却越来越紧,尤其是地方,北路、南州、西河三地。开始陆续出现一种情况,地方官主动认罪,而且认得极快。
往往刑部的人刚到,县令就已经提前写好供状,“臣有罪,空印系臣一人所为,与州府无关,与上官无关。”
一副准备自己扛到底的模样。最开始,刑部还觉得这是突破,可很快,楚宸骁便察觉出不对,因为,认罪的人,全是最底层的小官。县令,主簿,仓吏,驿丞,而真正往上的线,却突然全断了,像有人故意在最下面垒了一层墙,把所有问题都堵死。这一日,刑部送来一份案卷,北路安县,县令周成自尽,留下遗书认下全部空印罪责。
楚宸骁翻完后,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因为那遗书太“完整”了,完整得像提前写好的,甚至连每一笔账怎么改,都交代得清清楚楚。可偏偏,里面一句没提上官,一句没有。
沈昭宁坐在旁边,轻声:“他不像自尽。”
楚宸骁抬眼,她低声:“像替人去死。”
空气一下安静,因为两人都知道,周成这种七品县令,根本不可能一个人调动那么多账,更不可能独吞灾粮。可如今,所有罪,都停在他身上。就在这时。
外头忽然又有人来报。“殿下,西河知县也认罪了,说空印皆系个人所为。”
楚宸骁猛地笑了一声,却笑得发冷,“一个个倒是都很忠义。”
沈昭宁没说话,因为她已经看明白了,如今有人开始做一件事“把问题重新变成人的问题。”只要:推出几个贪官,杀几个县令,斩几个主簿。
那么朝廷就还能继续说:“规矩没错,错的是人。”
这才是最容易收场的办法,可偏偏,这也是最让她难受的地方,因为那些最底层的小官。很多时候,根本不是最坏的人,他们只是:离问题最近的人。三日后。
楚宸骁忽然提出:“去诏狱。”
沈昭宁一怔,“现在?”
“嗯。”
“有个人,我想亲自见。”
当夜,两人去了刑部诏狱,阴冷,潮湿。长廊尽头,关着一个老主簿,崔岩,北路转运司旧簿吏,之前因为空印案被押入京,一直没审。原因很简单,他病得快死了。牢门打开时,一股浓重药味扑出来,老人瘦得几乎脱相,躺在草席上,呼吸都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