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说,我卖一万碗面才挣二十文!自己当老板才知道,这钱是真难攒啊!”
“哎哟,真是委屈你啦,禾月。”
路扬慢悠悠开口。
“好日子还在后头呢。要是方便……大年三十,给我带碗热汤面来?清汤的,少放盐,多加点青菜叶子。”
“夫君?莫非……初一你就……?”
“嗐,不是不是!”
路扬赶紧摆手。
“就是……想吃口面。算了算了,我也拿不准。兴许过两天就放我出去了,兴许还得再熬一阵子。谁说得清呢。”
碰上萧轻年那天,正好是腊月三十。
宋酥雅提着食盒,准备送去大理寺。
“宋掌柜,这是……”
一辆乌油油的大马车停在街边,萧轻年掀开车帘探出身来。
“独孤先生,真巧啊!”
“我想给牢里的夫君送碗面,结果平日蹲点拉客的车今天全歇了。走过去?这天冻得人脚趾头发木,鞋底都像结了层冰壳子,我可扛不住,正急得团团转呢!”
“上车吧!”
萧轻年利落地一抬手。
“我顺路捎你去大理寺。”
“宋掌柜和夫君,感情可真不赖啊!”
“唉,我也纳闷呢。咋突然让我送面?该不会……是最后一顿了吧?”
“皇上又不兴开春砍脑袋那一套。”
萧轻年笑着打趣。
“去年秋审才过,刑部封印还没启呢。”
“哦?难道是蹲久了,馋人味儿了?”
“那……宋掌柜心里,盼不盼一家团圆?”
萧轻年轻声试探。
“哈?哈哈……独孤先生可真会开玩笑!”
宋酥雅干笑两声,挠挠头。
“我这人呀,从不白日做梦,想那些虚的没用。”
她早猜这独孤先生背景不简单,可路扬。
她巴不得他多蹲几天呢!
说出口显得冷血,不如装傻到底。
“我还以为,肯顶着冰碴子给人送饭的,心里头定是放不下人。”
萧轻年站在大理寺门前台阶上。
“不过嘛……宋掌柜这面送到牢里,怕是早坨成浆糊了吧?”
“这盒子里可装着热乎的,动不得!”
宋酥雅抬手拍了拍食盒,笑呵呵道。
“我塞了个‘发热小包’进去,泡水就能自己暖着,搁半天都不凉!”
她掀开盒盖一角,一股蒸腾热气涌出来。
萧轻年一听,立马摇头。
“那我可真吃不了那玩意儿。面汤都还没见着呢,光是闻味儿就饱了。”
“宋掌柜,眼下怕是连回程的车影都找不着喽。要不我在这儿候着你?反正也不急。”
宋酥雅一琢磨,也对,当下拱手道了谢,拎着食盒便进去了。
刚推开牢门,一股子香喷喷的味儿就窜了出来。
路扬正靠墙坐着。
“禾月?你这是……卖的啥面啊?”
“就是那个!趁烫赶紧尝。”
她招呼狱卒开锁,顺手把碗递进去。
狱卒蹲下身,铁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咔哒一声弹开。
路扬蹲在草堆上,捧着碗愣了三秒。
他吸了口气,先吹了吹浮在汤面上的油星,才低头咬住第一根面条。
整个牢房静得只剩他吸溜面条的哧溜声。
“禾月!以后能天天送不?这面绝了!真绝了!”
他仰头咕咚咕咚灌完最后一口汤,咂咂嘴,一脸意犹未尽。
汤汁顺着嘴角滑下一点,他抬手抹了,又把空碗底朝上晃了晃,确认再没剩一滴。
宋酥雅伸手接回空碗,塞进食盒里,转身出来,再冲狱卒点头。
“麻烦您,锁好哈。”
“路扬,你脑子清醒点没?外头正下雪呢,风刮得人脸疼,你还指望我一天跑一趟?”
她直接把话摊开讲。
“我咋来的?站街口冻成冰棍儿等车!要不是碰上一个老主顾顺路捎了一截,我都得拖着盒子踩雪走来!”
“你当现在还是从前啊?马车?下人?早没啦!我自个儿出门一趟,比登天还难,还天天吃?想得美!”
路扬怔住,手里还攥着筷子,筷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他盯着桌上那几道简单得近乎寒酸的菜,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半晌才低声说。
“是我糊涂了……原来你日子过得这么紧巴。”
“马车还在外头等着,恕不奉陪啦!”
宋酥雅抱紧食盒,语气干脆利落。
“您慢慢回味哈。”
路扬张了张嘴,嘴唇动了两下,想留又不知怎么开口,最后只叹了口气,肩膀耷拉下来。
“哦,那我走啦!”
她脚步一转,走得利索极了,压根没回头。
“宋掌柜,我送您回府!”
萧轻年见她一出来,立刻迎上前。
“雪越下越密了。对了,家里……还有那面不?”
宋酥雅眨眨眼,略一停顿,便笑着点头。
“独孤先生客气啦!您若不嫌弃我家屋子小、灶台旧,我这就煮两碗!”
“不嫌!”
“娘!他俩怎么跟着您回来了?”
林雨薇探出头,一手还拎着茶壶,另一只手扶着门框,一眼瞅见萧轻年和剑痕站在院门口,差点打翻手里的茶壶。
“我去大理寺给侯爷送饭,路上拦不到车,独孤先生正好经过,顺路搭了我一程。我请人家进门喝碗热汤面。”
宋酥雅边说边解围裙带子。
“雨薇,先请两位坐,茶水端上,我去灶上忙活。”
林雨薇立马搬凳子、摆杯子、沏热茶。
宋酥雅蹲在灶台边烧水。
她刚从小饭馆回来,顺手把那个旧木柜也扛回了家。
她跟林雨薇、孙丁说的,是“店里剩点菜,我带几样回来煮着吃”,实际上……当然是为了掏空间里的东西方便些。
凭空变出一包面、一袋酱料?
那可没法解释啊!
宋嬷嬷抢着要帮忙洗菜切肉,宋酥雅赶紧拦住。
“嬷嬷,您快去屋里暖着吧!来的这两位可是稀客,得我亲手招呼。”
宋酥雅把围裙带子往腰后一绕,打了个结,又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
水滚开了。
她撕开两包方便面,面条滑进沸水里;等面条软了,抖上料包,抄起长筷搅匀;两碗牛肉面端上了桌!
那股子浓香味儿,连在屋里翻书的路安澜都坐不住了。
他吸着鼻子跑出来,一眼看见客厅沙发上坐着俩生脸,立刻刹住脚,愣住了。
“娘?您怎么把客人往家里领?”
宋酥雅压根没搭理儿子那张臭脸,转头朝萧轻年笑了笑。
“独孤先生请慢用,孩子不懂事,您多担待。”
说完,扭头就冲路安澜使眼色。
“回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