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左手按在右腕内侧,摩挲那道淡青色的细痕。
它不发热,不发光,不响动。
只有她一个人能进出,连路妤碰一下都毫无反应。
方便面卖得最火,速食菜也走了一批。
可里面的东西能往外取,外头的东西能不能往里塞?
她翻出早上收账时剩下的几张银票,面额不等,最大一张是五十两。
“钱放进去!安全!必须安全!”
嗡,一阵脑袋发沉。
再睁眼,桌上那叠银票没了!
嘿,齐刷刷躺在角落呢!
银票码得整整齐齐,边角都没卷。
不过比起往外掏东西,往里塞可太费劲了……
晚饭快开了,还不见宋酥雅露面。
路妤立刻举手:“我去喊娘!”
她端起青花小碗,盛了半碗热汤,快步往东厢走。
“娘,娘——”
她站在门前,抬手叩了叩门板。
里头静悄悄的,没半点回音。
她停顿两息,伸手搭上门栓,顺手一推,门就开了。
床上的宋酥雅睡得正熟,呼吸匀称,头发散在枕边。
被子只盖到腰际,右手垂在床沿外。
路妤脑子里突然蹦出路知行白天那句话。
“咱娘那小馆子,从前天天排队,少说也攒下好几罐子钱了吧?你伸手拿点,谁能晓得?”
她目光一偏,盯住了宋酥雅搭在床沿的绣花荷包。
荷包是靛蓝杭绸的,边角滚着窄窄的金线,坠着两粒小小玉珠。
系带松松绕了两圈,末端垂在离地面三寸高的地方。
她轻轻解了系带。
指尖碰到荷包口的一瞬,她屏住了呼吸。
嚯!
白花花的碎银子,堆得密密实实。
路妤眼珠子都直了,心口砰砰跳,就拿三两……不,二两!
够买双新鞋、再扯块花布了,娘肯定不会数……
她拇指抵住银块边缘,轻轻一拨,三块银子滑进掌心,沉甸甸的。
“你干啥呢!?”
冷不丁一声喝,跟炸雷似的劈下来。
“哎哟!”
路妤吓得腿一软,一屁股蹾在地上,脸煞白。
“娘!我……我真没动您钱!”
她慌忙把银子往袖口里塞,一块银子卡在腕骨处,硌得生疼。
“没动?”
宋酥雅撑着坐起,眼皮半掀,目光刀子似的刮过来。
“那你手伸进我荷包里,是在掏虱子?”
“不是不是!”
路妤慌忙爬起来,双手直摆。
“我是来喊您吃饭的!您睡太沉了,我敲半天门都没应……我敲了三回,每回都等足半盏茶工夫,屋里一点儿动静也没有,我才推门进来的!”
“应没应上,是另一码事。”
宋酥雅一把拽过荷包,手指用力一扯,带子绷紧,系扣咔哒一声扣死,冷冷扫了她一眼。
“我的东西,我亲手塞你手里,才是你的;我压根儿不想给的,你哪怕揣兜里跑出十里地——我也能给你抠出来。腿再快,也快不过我找人的手。”
“听清了吗?”
路妤嗓子发紧,喉头上下动了动,一个劲儿点头。
“听清了!娘,我真记牢了!一个字没忘,句句刻心里了!”
晚饭桌上,宋酥雅夹了一筷子青菜,筷尖停在半空,眼角余光一扫。
路妤又冲路知行挤眉弄眼。
小饭馆关门歇业,宋酥雅反倒轻松了,逛市集的时间多得是。
她早上辰时出门,晌午前回来。
“娘,那铺子就一直这么空着啊?”
林紫玥主动跟着出了门。
“砸都砸了,还能咋办?先晾着呗。”
宋酥雅边走边看摊子。
“你说,卖香料的摊子,到底藏哪儿去了?”
“香料?”
林紫玥一怔。
“娘说的,是炒菜用的那种?就是八角、花椒、小茴香、丁香那些?”
“可不就是嘛!”
宋酥雅笑。
“开饭馆的,灶上没香料,跟唱戏没锣鼓一样,不得劲儿。”
“那您以前用的,都是从哪儿进的呀?”
坏了!
这丫头比猴还精,问得贼准!
宋酥雅飞快瞥她一眼。
对,就说靠人情帮忙!
“早年几个老伙计照应着,送上门的。但哪能总吃白食啊?这回,咱自己挑,自己买!挑好的,买贵点也值,往后用着踏实。”
林紫玥立刻点头:“怪不得呢!没点底子,哪能把馆子撑到那时候。”
“我知道哪家铺子货全!”
她眼睛一亮,指尖朝西边一指。
“蜀地来的货最地道,八角粒大油亮,桂皮卷得齐整,花椒麻得舌头跳舞,连陈年豆瓣酱都泛着红油光,晒干的腊肠挂着白霜,香料堆在青竹筐里,一掀盖就扑出一股子辛香劲儿……咱这就去!”
宋酥雅跟着林紫玥拐进一条窄巷。
“瞧一瞧看一看咧!北边运来的蜀黎谷,酿酒香得很!还有新收的小麦,磨出来雪白细面,蒸包子都起发!新打的铁锅,厚底稳当,烧水快还不糊底!”
宋酥雅路过一个摊子,瞅见一坛子酸溜溜的东西。
灰陶坛口封着油纸,她下意识放慢脚步,又多看了两眼。
“哎哟喂,可别误会哈!这是咱自家腌的菹菜,脆口爽利,下饭绝了,不是啥稀罕玩意儿!”
摊主是个胖婶。
她顺着目光扫过去,发现这家小店挺特别。
山里的干货、香料、药材……全堆一块儿卖。
门楣上挂块旧木匾,依稀能辨出“巴记”二字。
“掌柜贵姓呀?听口音不像京城人。”
“奴家姓巴,巴莲儿,打西边来的。”
对方笑盈盈应道。
“您想买点啥?香料是蜀地直送的,腊肉和药材也是那边老铺子包的,保真!每样货都经我亲手验过,差一点味儿,我都不收。”
宋酥雅真有要买的,抬脚就进了店门,边翻边聊,跟巴莲儿唠得挺热乎。
她拿起一小把干辣椒闻了闻,又捏碎一粒八角。
凑近鼻尖细嗅,点头说这香型够纯。
林紫玥没进去,在外头慢悠悠逛着,东瞅瞅西看看。
她蹲下身,伸手捻起一小撮糙米。
对着光看了看颗粒饱满度,又跟摊主问了几句晾晒天数。
宋酥雅尝了口那坛菹菜,脆生生、酸中带鲜,汁水微涩又回甘,点头直说好。
她手里那包酸菜鱼调料,早晚会用光。
以后总得自己备原料才行。
再说了,火锅还没推呢!
空间里底料管够,丸子也堆成小山,就差开火了。
“我那小馆子还得拾掇一阵子,掌柜的要是不忙,帮我腌一筐菹菜呗?”
她把需要的料单子报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