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让他躺一天,好好琢磨琢磨。”
刚跨出屋门,宋酥雅就转过身来问:“紫玥,是不是有啥话想跟我说?”
林紫玥竹筒倒豆子,把路知行那套“分家该赶娘出门”的骚操作全说了。
宋酥雅听罢,差点把手里茶盏笑泼出来。
“啧,脑子让门夹过的吧?光惦记从媳妇兜里掏钱!你琢磨出啥主意没?”
她把茶盏往旁边小几上一放,抬手拨了拨耳边碎发。
“娘,我和离书已经备好了,今天就送去官府盖印。我还想跟您一块儿过日子,咱们一起找新家去吧!”
宋酥雅定定看了她好几秒,忽然一拍大腿。
“好!儿子我舍得起,儿媳我也放得下,多一个闺女,我求之不得!”
她转身就把小饭馆的门板给扣上了,今儿不营业。
顺手抄起门栓插牢,又弯腰捡起扫帚,把门前浮土扫开。
林紫玥去了钱庄,取回和离文书,直奔衙门盖章。
她脚步没停,中途经过两个路口。
只向巡街差役点头示意,便一头扎进衙门西角的户房。
宋酥雅则拉着牙人,蹲在铺子里看房。
她搬来两条矮凳,一张放算盘,一张放茶碗。
牙人坐在左边,她坐在右边,两人中间摊开一张泛黄纸页。
“夫人,这京城里头,越靠近皇城越金贵。咱们这片区,寻常三进小院,起步一千贯。”
“多少?”
宋酥雅手一抖。
“一千贯?够买一匹好马加十石米了,就换一间普通院子?”
“嫌贵?咱再看看这边——”
牙人摊开一张京城坊图,拇指压着图右下角。
食指沿着朱雀大街往上划,又斜向东南,最后停在一片密密麻麻的坊名之间。
宋酥雅扫了一圈,目光停在自家那块。
正中心,四通八达,买菜、看病、送信、接孩子,抬腿就到。
她盯着那片区域看了足足十息。
“这块儿!”
宋酥雅抬手一指,正对着自家小饭馆斜对面那片青砖铺得齐整的巷口。
“夫人呐,这一片可不便宜喽!”
牙行伙计搓着手直摇头。
“您瞧瞧,东头是翰林书院,西头是仁心医馆,前后两条街全是酒楼饭铺,连南北两个大集市都挤在这圈儿里。住这儿的人,买菜、看病、孩子上学、赶集,全都不用走远路。房价嘛……嘿嘿,您懂的。”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翻开一页。
宋酥雅张了张嘴,没出声。
她喉结一滚,手指攥紧凳沿。
掏空全部家底?
凑不够一千贯!
一千贯还只是寻常三进小院,连带影壁的都没得挑!
价格高得离谱,偏僻院子也要这个数。
稍好一点的巷子口根本见不着。
从牙行出来,她拉住刚办完过户的林紫玥。
“紫玥啊,你那宅子当初多少钱拿下的?”
“八百贯。”
林紫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实打实。
“我从十岁开始攒钱,压岁钱、绣活钱、帮人抄佛经的钱……全砸进去了。”
“一年攒二十贯,攒了整整四十载。”
“就图个安稳,听说京城房子年年涨,买了不吃亏。”
“八百贯?”
宋酥雅吹了口气。
“现在翻倍都不止,少说也得一千五百贯起跳!”
“上月东街那处带跨院的,才两进,都卖了一千六百贯。”
“唉,天下乌鸦一般黑,哪的地儿,房都贵得让人喘不上气。”
“买不起,咱就租。”
林紫玥咬了咬嘴唇。
“娘……我真不想再跟他抬头不见低头见了。”
她喉头动了动,眼尾泛起一点薄红。
“说说,打算怎么弄?”
宋酥雅站定,转过身正对着她。
“卖!”
林紫玥眼神亮起来。
“我把那院子挂出去,速战速决。与其天天扯皮,不如直接清场。”
“牙行那边我已经约好了明日申时面谈。”
“成!你再熬几天,我抓紧找房,一落定咱立马搬。”
宋酥雅拍板。
“路妤年纪小,留下没问题;路昀修我也先带着。但路知行和宋阿沅——”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
“该自己端碗吃饭了。”
林紫玥用力点头。
几日而已,她扛得住!
小饭馆照常忙得脚不沾地。
没了路昀修在前头招呼客人,宋酥雅跟林紫玥一人盯灶台、一人管堂食。
忙中偷闲,宋酥雅钻进后间,悄悄打开空间瞅了一眼:
碗还剩不少,玻璃碗四个,不锈钢碗俩,素色陶瓷碗六个。
泡面早吃光了,但碗还在。
空碗整齐码在角落,底部朝上,没有一丝油渍。
她盘算着,东西越稀有越值钱。
不锈钢碗要是多摆十个出来,怕是连五十文一个都难卖。
玻璃碗勉强算个“稀罕物”。
可在贵人眼里,琉璃杯、琉璃灯罩满大街都是,不算顶尖。
愁啊!
急用钱,咋快?
“娘!又来人了!”
林紫玥掀帘探进半张脸,“问二弟的!”
宋酥雅一个激灵,猛地弹起来,鞋跟蹭着门槛滑了一下,差点撞翻门框,蹭地冲出去。
“谁啊?”
“丽春院来的。”
林紫玥压低声音,眼睛往东厢方向飞快一瞟。
宋酥雅抬眼望去,果真是个美人胚子。
“姑娘贵姓?”
她立马迎上去,“来找我家老二,是啥事儿呀?”
“奴家唤仙儿。”
女子款款起身,福了一礼。
“路公子走得急,断了音信。听说掌柜是伯母,便厚着脸皮登门讨个话头……”
“所以您是专程跑我这儿,找我儿子来着?哎哟,我那小子身子骨虚得厉害,就干了一天端盘子的活儿,回家倒头就睡,直哼哼。仙儿姑娘怕是要白跑一趟咯!”
“伯母,奴家是专程来找路公子的。他若不在,能跟您说上几句话,奴家也高兴。”
仙儿声音软软的。
“奴家出身不好,怕您瞧不上眼……”
“哪儿的话?我现在就是个开小饭馆的,我儿子也没功名在身,谁比谁金贵呀?”
宋酥雅笑呵呵接话,顺手把桌上一碟蜜枣往前推了推。
“尝尝,今早新熬的。”
“奴家也常劝路公子别撂下书本。伯母,奴家真不是来添堵的,是真心觉得他有才,可惜埋没了。”
她端起茶碗,吹了口气,没喝,只盯着杯沿水痕。
“伯母,路公子这样的人,本该坐在学堂里念书,哪能天天给人擦桌子、报菜名啊?奴家斗胆,想请您劝劝他回书院去。要是手头紧,银子的事,奴家替他垫着。”
宋酥雅肚子里直翻白眼。